净岚曦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滔天怒火,他死死盯着那具被操控的躯壳,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这混蛋!居然用‘夺舍秽尸术’!亵渎死者,愚弄亡魂!当真是罪该万死!”
“哦?眼力不错嘛。”控制着云崖尸体的霜喰意识,发出嗬嗬的冷笑,目光转向净岚曦,“你是,崩火尊者那个老家伙的大弟子吧?五年前最终决战没见到你,本座还以为,你早就被塔尔塔落斯那家伙顺手宰了呢。没想到,还活着。”
“废话少说!”秋原厉声打断,惊蛰直指云崖,“放开云崖的身体!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注意你的态度!沼波前辈的儿子!”霜喰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话音未落,云崖那具残破的躯体,已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诡异姿态,张牙舞爪地、带着周身再次滋生出的刀锋触手,向着秋原等人猛扑过来。
速度竟是奇快无比。
秋原眼神一凝,下意识地架起惊蛰格挡,刀锋与触手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但他却感到束手束脚,他的刀,可以轻易斩断那些触手,甚至可以摧毁这具躯壳,但,那是云崖的身体,是陪伴他长大,段飏师兄的亲传弟子,是称呼他为师叔的晚辈。
即便灵魂已逝,即便被改造成这般模样,要他亲手去破坏、去毁灭这具曾经鲜活的身体,他如何能下得去手?
他的犹豫,被霜喰精准地捕捉到,攻击变得更加狂猛、刁钻,利用着秋原不忍毁坏尸体的心理,不断逼迫,甚至有几条触手绕过秋原,试图攻击他身后的佳嬑和净岚曦守护的其他人。“秋原!”佳嬑看着秋原在战斗中束手束脚,险象环生,心急如焚。她看着那具曾经是云崖、如今却被恶魔操控的躯壳,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痛楚,随即化为一种决绝的清醒。她狠下心来,流着泪,对着秋原大声喊道:
“他已经不是云崖了!你看清楚!他现在是霜喰用来对付我们的兵器!一具没有灵魂、被亵渎的傀儡!你若不动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具兵器伤了我们,杀了我们吗?!那才是对云崖最大的亵渎!云崖他……他那么敬佩你,把你当做榜样!别让他瞧不起你!让他的身体继续被恶魔利用!他在九泉之下,绝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他会欣慰你让他解脱的!”
她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秋原纷乱的脑海中。
“你这女人!住口!”
“云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一条极其隐蔽的触手猛地从他后背窜出,如同毒蛇般绕过秋原和净岚曦的防御,悄无声息地直刺佳嬑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覆盖着岩石、却布满裂痕与鲜血的大手,勐地凭空伸出,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条致命的触手。
是重川!
他不知道何时挣扎着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如同燃烧的岩石,充满了血丝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他死死盯着那挣扎的触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撅。
那条触手应声而断,黑色的、混杂着机油与血液的液体喷溅出来。
重川抬起头,看向依旧在挣扎、在犹豫的秋原,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动手吧……秋原前辈!”
这一声呼唤,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丝火星。
秋原的双眼,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了一片狂暴的、漆黑的雷海,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悲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毁灭一切的滔天怒火。!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惊天怒吼,体内的雷劫之力再也不受任何束缚,轰然爆发,不再是缠绕周身的电光,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毁灭性的黑色雷霆风暴,以他为中心,向着前方那具被操控的、张牙舞爪的“云崖”残躯,席卷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物质与能量被强行湮灭分解的诡异嗡鸣,黑色的雷环如同死亡的涟漪,瞬间掠过了云崖的躯体。
那具残躯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周身那些蠕动的触手、镶嵌的刀锋、冰冷的机械线缆,乃至那具承载着云崖最后形貌的躯壳本身,都在那黑色雷光的笼罩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迅速地分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最终彻底湮灭于无形。
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只有一道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黑紫色烟气,在那湮灭的中心一闪而逝。
黑色的雷光缓缓散去,秋原拄着惊蛰,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海蓝色的瞳孔中充满了血丝,既有力量透支的疲惫,更有手刃同伴残躯的巨大痛苦与空虚。
然而,就在那湮灭的烟云尚未完全散尽的刹那——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撕裂布帛般,勐地从那烟云之后窜出,他顺手撕扯掉了身上那件被爆炸余波波及、已变得破烂不堪的黑色斗篷,随手抛在地上。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了来人的真容。
依旧是那头凌乱、油腻、紧贴着头皮的黑色碎发。双眼周围,那黑紫色的、如同坏死般的皮肤区域,对比五年前,已经不再局限于眼眶,而是如同蔓延的毒藤,彻底覆盖了整个眼周,甚至向着额角与脸颊两侧侵蚀,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他的瞳孔,是彻底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如同蒙尘的死鱼眼珠,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左臂——五年前,那黑紫色的鬼爪只延伸到肘部,而如今,那令人不安的黑紫色,已经如同完整的臂甲,彻底覆盖了他整条左臂,一直延伸到了肩部。那手臂的形态也变得更加非人,指甲尖锐乌黑,皮肤布满诡异的鳞状纹路,散发着浓郁的不祥与死亡气息。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名叫“逆落川”的长剑。剑身通体漆黑,幽暗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没有一丝一毫的金属光泽,只有一种如同深渊本身凝聚而成的冰冷与死寂。
他站在那里,无需任何言语,一股远比操控云崖尸体时更加恐怖、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了整个石室,压得人喘不过气。
疫灾,霜喰。
真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