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变形:“停了!它们都停了!难道是……难道是瘟疫的源头被解决了?!快!快去禀报埃尔顿将军!”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城墙,也传到了正在临时太守府中,审阅着各地送来的灾情报告与物资申请文件的埃尔顿耳中。
埃尔顿豁然起身,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他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大步流星地冲出府衙,以惊人的速度登上了最高的城墙段。
当他俯瞰城外那如同收割后的麦田般倒伏一地的行尸尸体时,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困扰边境多日的行尸之乱,竟然在顷刻间土崩瓦解。这绝非偶然。
“看来……是主谋被打败了。”埃尔顿低声自语,灰白的浓眉微微挑起,“能做到这件事的……恐怕,也只有赫曦家族那些人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云衢川拼死抵抗的年轻面孔,想起了流民口中关于赫曦家族抗灾救人的传闻。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有钦佩,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同。
他立刻下达命令:“传令下去!全城保持戒备,派出斥候小队,仔细搜索城外方圆二十里,确认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城内加强巡逻,密切观察民众情况,持续一周!不得有误!”
接下来的七天,切尔沃诺戈拉德城内外,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忙碌与谨慎之中。斥候回报,城外所有行尸确已彻底“死亡”,再无活动迹象。城内也再未出现新的感染病例。
笼罩在城池上空的死亡阴云,终于彻底散去。
确认危机解除后,埃尔顿留下了少量精锐部队协助当地恢复秩序与防御,自己则率领黑曜石军团主力,踏上了返回礼约帝国首都的归途。
军团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带着胜利的荣光与拯救一城百姓的功绩。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他们都以为,等待他们的,将是皇帝的褒奖与帝国的封赏。
然而,当他们历经跋涉,终于回到那座宏伟、繁华、却处处透着森严等级与冰冷规则的帝都时,迎接埃尔顿的,并非鲜花与赞誉。
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皇宫正殿。
白玉铺地,金柱擎天,帝国的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凝重。高踞于纯金打造、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皇座之上的,是那位统治着庞大帝国,面容威严而冷峻的皇帝,奥古斯都·里昂。
埃尔顿卸下佩剑,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地将切尔沃诺戈拉德之行,包括如何击溃复苏的“风灾”西尔,如何稳定城内局势,以及最终行尸莫名溃散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完毕。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功绩,也没有提及对赫曦家族的猜测,只是陈述事实。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百官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
良久,皇座上的皇帝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威严,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
“所以呢?”皇帝的目光如同两把冰锥,刺在埃尔顿身上,“这就是你,帝国特级上将,埃尔顿·凯斯特,未经孤的许可,私自带兵离开首都防区,前往边境的理由?”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无形的压迫感让许多官员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埃尔顿,你太不把孤放在眼里了。”
埃尔顿心中一沉,但他依旧保持着跪姿,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皇帝:“皇帝陛下,请恕末将擅离职守之罪。但是,末将实在是于心不忍切尔沃诺戈拉德数十万军民受瘟疫荼毒,生灵涂炭。况且,从帝国战略意义上讲,一旦切尔沃诺戈拉德彻底沦陷,化为死域,帝国东部门户洞开,强敌,无论是行尸还是其他势力,必将趁虚而入,届时后果不堪设想!末将此举,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皆认为有其必要!”
他试图从情理和战略两方面解释。
然而,皇帝似乎只听到了他想听的部分。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反而更加冰冷:“你没有完全回答孤的问题,埃尔顿。你口口声声为了那些贱民,为了帝国战略,便可擅自调动帝国最精锐的黑曜石军团,离开拱卫帝都的岗位?你究竟是何居心?”
“居心?”埃尔顿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会如此质问。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开始在他胸腔内滋生、燃烧。他出生入死三十一年,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守护疆土,拯救黎民,最终换来的,竟是皇帝对他“居心”的质疑?
他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作为一个国家的皇帝,首要关心的居然不是子民的死活与疆域的安危,而是自己的权威是否受到挑战,自己的地位是否稳固?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隐现,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四个沉重如山的字:
“我,凭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