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沃诺戈拉德的临时指挥部,此刻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刚刚带来噩耗的斥候身上,他满身尘土,嘴唇干裂,眼中还残留着看到大军压境时的惊悸。
“看清楚了?是洛兰的旗?”埃尔顿的声音沉浑,听不出波澜,但他按在舆图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看……看清楚了!粉色的蔷薇旗,还有……还有四位中将的旗帜同行!兵力……漫山遍野,至少十万!”斥候的声音带着颤抖。
“十万……”炎风重复了一遍,红发下的黑瞳如同深潭。他环顾四周,在场的核心将领——秋原、末、灼焲、净岚曦、青梻、佳嬑,加上他自己和埃尔顿,满打满算,能立刻调动的兵力,不过两万。段飏他们带着主力还在南线扩张,远水难救近火。
一股压抑的愤怒,如同闷雷,在厅内每一位赫曦将领的心中滚动。不是因为敌众我寡,而是因为那个名字——洛兰·弗洛瑞安。
云衢川的惨状,仿佛就在昨日。
那不分青红皂白、席卷一切的粉色剑岚,带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兄弟、儿子、父亲……他们的血,还未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干透。如今,那个刽子手又来了。
埃尔顿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云衢川城破时,洛兰那桀骜而残忍的微笑,看到了自己当时身为帝国特级上将,却未能阻止那场屠杀的无力。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掠过他刚毅的脸庞,但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埃尔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如同寒冰坠地,“敌军五倍于我,若据城死守,不过是重蹈云衢川覆辙,正中洛兰下怀。”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北面一条蜿蜒的蓝线上。“我们唯一的优势,在于地利,在于……这条‘不冻河’。”
众人的目光随之聚焦。
“无论气温多低,此河从不封冻,深可没顶,再加上现在是深冬,河水更是冰冷刺骨。”埃尔顿的手指顺着河流向下,划入一片地势低洼的区域,“我意,在此处,掘开河堤,水淹三军!”
“水攻?”净岚曦微微蹙眉,“是个办法,但洛兰并非庸才,如何能让他十万大军乖乖踏入这陷阱?”
“所以,需要‘诈败’。”埃尔顿的目光扫过众人,“不能一触即溃,那太假。我们需要先打几场硬仗,甚至要小胜几场,挫其先锋,灭其锐气。然后,再佯装不敌,且战且退,将他的主力,特别是他本人和那几位中将,引入这下游洼地。这需要精确的计算,更需要诱饵足够香甜,败象足够逼真。”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秋原。在场众人,若论对洛兰的仇恨,无人能出其右。铁鹘关之败,云衢川之殇,其父沼波间接因洛兰而亡……新仇旧恨,足以焚心。
秋原站在那里,咖啡色的头发下,海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黑色的雷霆在无声咆哮。他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他仿佛能看到洛兰那粉色头发下嘲弄的眼神,能听到云衢川守军临死前的悲鸣。作为秋原,他恨不得立刻提起“惊蛰”,去找洛兰决一死战,哪怕血溅五步。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骨,强行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熔岩。他是赫曦的参谋,是三军副统领,是无数人希望的寄托。
他抬起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沙哑:“大将军之策,是目前唯一可行之法。我同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位同伴:“据情报,此次随洛兰前来的四位中将,号称‘十二星冠’,实力远超我们在云衢川遭遇的那些,是无限接近上将的存在。此战凶险,诸位若遇强敌,不可逞强,立刻发射信号箭,附近之人,务必第一时间支援!”
决意已定,再无犹豫。
北方的山林与平原,成为了巨大的角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