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灵哨站外的雪原上,战斗的喧嚣并未因苍骸与赤诡的湮灭而停歇。
苍骸带领的那些冰傀大军,像是被注入了最后的疯狂,依旧凭借着残留的本能与赫曦士兵绞杀在一起。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冰甲碎裂声,混杂着风雪的呼啸,构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派罗挥动骨剑,冥火扫过,将一具扑来的冰傀化为冰水混合物。他覆盖着骨甲的面具转向哨站侧翼的方向,眼窝中的冥火带着一丝疑虑。
“不对。”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石摩擦的质感,“按照约定和时间推算,拉格纳的帝国军团,此刻早该从侧翼杀出,配合我们内外夹击,肃清这些冰傀了。可现在……为何一个帝国士兵的影子都未见?”
净岚曦刚刚以一道微弱的净煌余晖击退了两具冰傀,闻言也蹙起了眉。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沾染了血污和冰屑,金发略显凌乱,但眼神依旧清澈而冷静。
“帝国虽素来狡诈,但此哨站毕竟是他们的北境门户,关乎帝国疆土与颜面。”他喘息着分析,声音因消耗过大而有些低哑,“坐视我们赫曦与冰傀拼个两败俱伤,对他们并无实质好处。更何况,他们之前也在苍骸手下吃过亏,深知这些妖物的厉害……除非,他们那边也遇到了我们未曾预料的状况。”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但空气中弥漫的那份诡异的寂静,以及帝国军团杳无踪迹的现实,像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在众人心头。
炎风拄着血狱三叉戟,刚刚爆发后的虚弱感依旧强烈,那炽白色的火焰已然收敛,但他眼中燃烧的意志却未曾熄灭。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调动体内那微薄却新生的力量——
骤然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刺骨寒意,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的风雪,而是从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的深处同时迸发,仿佛连血液和思维都要被瞬间冻结。
净岚曦和派罗脸色同时剧变,他们想要抵抗,想要警示,但那股寒意来得太快、太霸道,瞬间剥夺了他们对身体的控制权,眼前的一切景象如同被泼洒的浓墨迅速覆盖,最终化为一片绝对的、连意识都仿佛要沉沦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海面。
净岚曦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窒息。
没有天空,没有雪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净冰晶构筑而成的穹顶,散发着幽幽的、死寂的寒光。他发现自己被粗糙而坚韧的、不知是何材质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如同待宰的牲畜般,被倒吊在半空中,随着某种无形的气流微微晃荡。
他艰难地扭动脖颈,看向四周。
同样的景象。
派罗、炎风,以及所有跟随他们前来救援的赫曦士兵,甚至包括那些原本应该在哨站内坚守的帝国军人,全都如同风干的腊肉般,被密密麻麻地倒吊在这座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冰晶宫殿的穹顶之下。
而在他们下方,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更是冲击着每一个清醒者的神经——
一口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青铜油釜,正被幽蓝色的火焰炙烤着,釜内浑浊的、翻滚着气泡的热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油釜旁,散落着一些帝国制式的盔甲和残破的兵器,无声地诉说着之前可能发生的惨剧。
“看来……净岚曦兄你的想法是对的。”派罗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也已清醒,冥火双瞳扫过下方那些同样被捆成粽子的帝国军人,“你们看,帝国的人也被‘请’来做客了。只是这待客之道,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炎风也睁开了眼,迅速扫视了一圈,红发因倒垂而散乱,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不见拉格纳。这家伙……是跑了,还是……”
净岚曦尝试挣扎,但那绳索异常坚韧,更可怕的是,他刚一催动体内精魂,想通过精魂之力挣脱绳索,却被一股比之前更加刺骨、更加深邃的寒意便从丹田气海深处反噬而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带着冰碴的鲜血。
“没用的。”一个低沉、带着野兽般沙哑与威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净岚曦艰难地向下望去,说话者是一名同样被倒吊着的帝国将领。他有着一头如同金色狮鬃般的长发,即使在此绝境,眼神依旧如猛虎般带着不屈的威严。净岚曦从外貌特征认出他,他就是帝国十二星冠之一,人称“兽王”的里奥泰格。
里奥泰格看着上方的赫曦众人,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和同病相怜的苦涩:“我们都试过了。精魂……被一种极其阴寒霸道的力量彻底封印,根本无法调动分毫。而且浑身酸软无力,连挣断这普通绳索的气力都没有。现在的我们,就是普通人,跟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炎风盯着他,问道:“你们是怎么被抓来的?”
里奥泰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恨声道:“就在你们赫曦部队冲向哨站,吸引苍骸注意力的时候。拉格纳将军刚要点兵出发,配合你们行动。结果,我们眼前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一黑,再睁眼,就已经是这副鬼样子了!哼,没想到几个时辰后,你们也步了后尘。”
“那你知道是谁做的吗?”炎风继续追问,他心中早已有猜测,但仍需确认。
里奥泰格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嗤笑一声:“这还用问?放眼整个北境,有能力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包括拉格纳将军和我们这么多精锐在内,一股脑全部生擒活捉,弄到这鬼地方的……除了那位‘雪灾’,还能有谁?”他目光投向下方那口巨大的油釜,语气带着一丝绝望的平静,“呐,看到那口锅了吗?这就是给我们准备的,这是用来烹我们。”
“吵死了!安静点!食物们!”
一个充满磁性,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男性声音,突兀地打断了里奥泰格的话,如同冰锥刺破了宫殿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宫殿深处幽暗的廊柱间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暗蓝色长袍,皮肤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如同尸体般的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和活力。他的面容堪称英俊,但那双深紫色的瞳孔中,却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和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与尘埃无异。他就像是从万年冰封的墓穴中爬出的贵族,优雅,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他澹漠地扫视了一圈穹顶上倒吊的“藏品”,目光如同在清点仓库里的货物,最终落在那口翻滚的油釜上,微微蹙眉,似乎对那嘈杂的沸腾声有些不满。
“一群待宰的羔羊,哪来那么多废话!”他语气平澹,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视生命如草芥的冷酷。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抬起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对着穹顶虚虚一抓。
“啊!不要!”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