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纳和炎风也愣住了，他们收势后退，警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伊菈抱着克莱德，跪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她看着他胸前那个恐怖的窟窿，看着他迅速灰败的脸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为什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明明……明明对你那么任性，总是凶巴巴的，还总赶你走……你为什么还要……”
克莱德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伊菈那从未显露过惊慌的脸庞，染血的嘴角，竟然慢慢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温柔。
“伊菈大人啊……”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因为……你能给我带来……欢欣啊……”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轻，仿佛风中的残烛。
“这个冰冷的世界……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觉到……温暖……”
“有你的世界……才是……温暖的……”
话音落下，他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他的身体，开始逐渐化作点点幽蓝色的光粒，如同萤火虫般，缓缓消散在风雪中。
最后，只在伊菈的怀中，留下一片冰冷的空虚，和一件他常穿的、染血的外袍。
伊菈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看着那件残留着他最后温度的外袍。
她回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新生妖怪，循着自己空灵的歌声，找到了她的冰宫。
她对他呵斥驱赶，他却傻乎乎地笑着，说她的歌声真好听。
他笨拙地学习着如何提升妖力，却总不忘将猎到的“食物”中最“鲜美”的部分献给她。她总是嫌弃，他却乐此不疲。
月光下，她难得地没有发脾气，问他生前之事。
他坐在台阶上，抱着酒壶，笑着说起自己失败的经商，跑掉的妻子，最后自嘲地说：“我这一生啊，就是个笑话……直到听见您的歌声……”
她总是对他冷言冷语，他却仿佛听不见，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趣事，说着“伊菈大人今天也很美。”
以往觉得厌烦的点点滴滴，此刻如同冰锥，狠狠刺穿她的心脏，带来前所未有的剧痛。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随着那个背叛的新婚之夜死去，剩下的只有对世界的恨意和冰冷的妖躯。
她讨厌男人，认为所有男人都是虚情假意，都是背叛者。
所以她对克莱德恶劣，驱赶他，不过是认定他迟早也会露出真面目，离她而去。
可现在，这个她一直厌恶、驱赶的男人，却用生命告诉她，不是所有男人都一样。
他直到最后，都在用生命证明他的“欢欣”和“温暖”。
而她……而她……
伊菈缓缓地，紧紧地，将那件染血的外袍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她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万年玄冰还要寒冷的悲伤，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然后，是滔天的怒火，针对她自己，针对这个世界，针对眼前所有人的怒火。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蕴含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尖啸，猛地从她喉咙中迸发出来，撕裂了风雪，震动了整个苍穹。
在她身上，那件残破的婚纱，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飞舞的冰晶。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妖力，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猛然苏醒。
璀璨的冰蓝色光芒，在她原本的位置爆发，刺得人睁不开眼。光芒中，一对巨大无比的、翼展超过两米的、由无数冰晶凝结而成的蛾翼，缓缓舒展开来。
翅膀上的纹路，复杂而瑰丽，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寒冷与死寂。
光芒散去。
之前的雪灾新娘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悬浮在半空，美丽到令人窒息，也恐怖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永冬雪蛾。
她的复眼，是两颗凝固的血色冰晶，死死地盯住了下方的炎风和拉格纳。
无尽的杀意，混合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