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嘶人寂,唯有五千轻骑踏过荒原小路的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北境苍凉的风里。
路,是埃尔顿亲自选定的隐秘小路。蜿蜒于丘陵与枯木林之间,避开了帝国可能重兵布防的官道与隘口。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种无力的苍白,照在赫曦将士们沉默的甲胄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秋原策马行在队伍中段,海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寂静的山林。风掠过树梢,带下几片枯黄的叶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息。
太静了,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体内的雷精魂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寻常的静谧,在经脉中不安地低伏、流动。
末在他的侧后方,银色的碎发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棕色瞳孔,此刻也微微收缩,如同最谨慎的猎手。
“森息”十字弩被他横放在马鞍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弩身。他的木精魂感知悄然蔓延开去,捕捉着周围草木传递来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一切正常,正常得过分。
佳嬑一身利落的劲装,将那杆红缨枪负在身后。她秀眉微蹙,目光不时投向队伍最前方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埃尔顿大将军。她的水精魂对气息流动尤为敏感,此刻,她也嗅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异常”的味道。
灼焲则显得焦躁许多。
他那头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队伍中格外显眼。他不住地左右张望,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周身散发出的炽热气息,让靠近他的几名亲卫都不自觉地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娘的!帝国的人都是怂蛋!怎么一路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青梻抱怨。
青梻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绿色苔藓树皮袍,闻言只是摸了摸下巴,,低声道:“安静点,灼焲。事出反常必有妖。”
队伍最前方,埃尔顿·凯斯特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沙场、看透生死变幻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前方每一处可能藏匿伏兵的地形——寂静的山坡,干涸的河床,枯死的林地。
没有旌旗,没有烟尘,没有杀气。
甚至连鸟类和小兽,都似乎远远避开了这条道路。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关节因用力握着缰绳而微微发白。
行军已过大半,预想中的阻击,一次也未出现。
“奇怪……”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行军队伍中清晰地传开,“真奇怪。”
他勒住战马,抬起一只手,整个队伍立刻随之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素养。只有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喷出团团白气。
“这条路,并非绝密。”埃尔顿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要穿透那些沉默的山丘,“帝国的将领,不可能不知。即便不及调遣主力,也该派出游骑骚扰,或设下几处障碍,延缓我军速度。”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疑惑更深:“既无设伏,也无重兵把守……这不像要阻断我们救援。倒像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后方、乃至两侧的山林中,同时响起。
如同沉睡的巨兽猛然苏醒,发出的宣告死亡的咆哮。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前方,原本空无一人的丘陵后,如同变戏法般,瞬间竖起了无数面礼约帝国的猩红战旗。旗帜之下,是如同铁壁般推进的重步兵方阵,长矛如林,盾牌相连,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尽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队伍的尾部也传来了同样的喧嚣和震动。回头望去,来路已被同样庞大的帝国军队堵死,他们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钳,悄无声息地合拢,将赫曦家族这五千轻骑,死死地钳在了这条狭窄的小路上。
“列阵!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