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令一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的疯狂。
那些原本被埃尔顿杀得胆寒的帝国士兵和低级将领们,眼睛瞬间红了,千金、万金、亿金、贵族。
恐惧被贪婪彻底压倒,理智被欲望完全吞噬。
“杀——!”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呐喊,紧接着,如同堤坝决口,那些原本畏缩不前的士兵和将领们,如同潮水般,向着中央那个拄着长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浴血身影,疯狂地涌了上去。
火铳在轰鸣,子弹如同飞蝗般射向埃尔顿。
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寒光点点。
刀剑挥舞,带着嗜血的呼啸。
重锤砸落,势大力沉。
甚至有人举着盾牌,试图将他撞倒。
埃尔顿拄着长矛,猛地站直了身体,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神,却如同即将燃尽的火炬,爆发出最炽烈的光芒。
“来啊!帝国崽子们!”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鹰,挥舞着手中的长矛。
第一波涌上的士兵,被他一个狂暴的横扫,如同割麦子般纷纷倒飞出去,骨断筋折,死伤枕籍。
但第二波人潮立刻涌上,填补了空缺,紧接着是第三波,第四波……
埃尔顿的长矛化作了死亡的旋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蓬血雨,收割着一条条生命。他的动作依旧刚猛,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鲜血不断从口鼻和胸前的伤口涌出。
第七波,他清扫了冲上来的敌人,但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粉色的软剑如同毒蛇般缠来,是勉强压下伤势的洛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软剑死死卷住了埃尔顿的长矛杆。
几乎同时,海因里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到埃尔顿身侧,沧溟战甲虽然破损,但他手指凝聚起高度压缩的水流,化作一道足以穿透钢板的高压水枪,猛地射出。
水枪精准地射穿了埃尔顿的右眼,眼球瞬间爆裂,鲜血淋漓。
紧接着,海因里希手中的蓝色长镰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砍在埃尔顿的左肩,咔嚓声中,肩胛骨似乎都出现了裂痕,剧痛几乎让埃尔顿晕厥。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被洛兰软剑缠住的长矛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洛兰连人带剑狠狠地甩飞出去,洛兰惨叫着撞进一堆瓦砾中。
借着力道,埃尔顿身体一震,将贴近的海因里希也震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他手中的长镰刀也脱手飞出,插在落点不远处。
然而,更多的士兵,如同无穷无尽的蚂蚁,再次蜂拥而上,将埃尔顿团团围住,刀枪剑戟,如同丛林般向他刺来、砍来、砸来。
卡登和布瑞斯奋力击杀着身边的敌人,想要冲过去,却被几名帝国中将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淹没在敌人的浪潮中,发出绝望而痛苦的怒吼。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一道漆黑如墨、蕴含着毁灭与狂暴气息的闪电,如同天罚之剑,骤然从天空中劈落,并非噼向人群,而是精准无比地噼在了埃尔顿与那汹涌人潮之间。
大地焦黑,雷光肆虐,靠得最近的几十名帝国士兵瞬间被电成焦炭。
雷光散去,一道身影,挡在了埃尔顿面前。
来人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雷霆,双眼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雷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他手中握着一柄缠绕黑雷的长枪——正是开启了“雷劫模式”的秋原。
他率领的赫曦五千轻骑,终于突破了重围,赶到了。与此同时,南面的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段飏带领着之前南下的部队,也及时赶来支援。
奥古斯都·里昂看着突然出现的秋原,以及南方出现的援军,他那张完美无瑕的黄金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极澹的、仿佛计划得逞般的微妙表情。他并没有因为计划被打乱而愤怒,反而像是看到了更有趣的玩具。
他抬起手,那金属般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传孤命令——”
“撤军。”
命令简洁而突兀。
帝国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却是撤退的信号。
正疯狂围攻埃尔顿的士兵们愣住了,但在皇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下,开始如同退潮般,带着不甘与疑惑,迅速脱离战场。海因里希和洛兰也被部下搀扶起来,带着无尽的怨毒看了埃尔顿和秋原一眼,随着大军撤退。
秋原周身黑色的雷霆缓缓收敛,解除了雷劫模式。他急忙转身,看向身后那个依旧拄着长矛,屹立不倒的身影。
“上将军!”秋原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如释重负,“放心,敌军退了!我立刻安排佳嬑的医疗部队来帮你疗伤!”
然而,当他靠近,看清埃尔顿的状态时,他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埃尔顿·凯斯特,赫曦家族的大将军,依旧站在那里。
他右手紧握着那柄陪伴他征战半生的长矛,矛杆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他身后那座虽然残破却依旧不屈的城池。他的头颅微微昂起,仅存的那只左眼,依旧圆睁着,望向帝国军队撤退的方向,眼神中凝固着最后的不屈、威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
他的胸口,那个被皇帝金棍刺穿的透明窟窿,已然不再流血,因为血,几乎已经流干了。
他的气息,早已断绝。
他牺牲了,他就这样,站着死去了。
秋原怔怔地看着,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后赶来的末、佳嬑、灼焲、青梻等人,也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种巨大的悲恸和敬意,淹没了他们。
战后清点。
大将军埃尔顿·凯斯特,身负:火铳射伤,十六处;长枪长矛刺伤,一百八十六处;钝器砸伤,一百二十一处;刀剑砍伤,二百七十五处;全身伤痕,共计五百九十八处。
然而,当人们收殓他的遗体时,却发现——
他的后背,光滑完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伤痕。
他战斗到最后,流尽最后一滴血,也未曾让任何一个敌人,从他背后越过。
他守护到最后一刻,他背后城池内的百姓与士兵,在他屹立的身影庇护下,无一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