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沃诺戈拉德新筑的城墙,吹动城头悬挂的、为一人而降的素白旌旗。
城北,一片新辟的高地。
背倚苍茫山峦,面朝辽阔的、通往帝国腹地的原野。这里,埋葬着一位将军,一位父亲,一位以脊梁撑起赫曦半壁江山的豪杰。
葬礼,肃穆而隆重。
没有过多的喧嚣,只有压抑的悲恸与沉甸甸的敬意。赫曦家族所有的核心人物,尽数到场。
卡登和布瑞斯,埃尔顿的两个儿子,身披重孝,如同两座沉默的石像,伫立在崭新的墓碑前。卡登摘下了修罗面具,他的脸上,是与其父相似的沉稳,只是那沉稳之下,是噬骨的悲痛与坚毅。布瑞斯眼神锐利依旧,却多了几分血丝,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他们失去了山,从此需自己成为山。
秋原站在稍前的位置,青霭澜衫在风中微动,海蓝色的眼眸望着那方朴素的石碑,复杂难言。他想起大将军独对万军的雄姿,想起他最后屹立不倒的身影,想起那后背光滑无痕的震撼。一种沉痛,一种责任,如同冬日的冰雪,压在他的心头,却也燃起了一簇更旺的火。
末立在秋原身侧,银色的碎发下,脸色平静,但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棕色瞳孔深处,亦有点点寒星般的冷光。
佳嬑挽着简单的发髻,一身素净。她看着墓碑,眼神哀戚。她曾以生命之水救治无数战友,却终究挽不回这位长者的生命。水能润泽万物,亦能感知悲伤,她此刻的心湖,沉重如铅。
璇璃站在末的身旁,月光银的襦裙衬得她身形清丽。她看着那墓碑,又看看身旁沉默的末,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坚定。她设计的城防未能完全挡住帝国的利刃,这让她自责,也更坚定了她要设计出更强装备的信念。
灼焲一头红发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炽烈,他咬着牙,腮帮紧绷,周身依旧散发着热量,但那热量里,是压抑的怒火与复仇的渴望。他死死盯着北方,那是帝国的方向。
段飏戴着头巾,下巴的胡茬似乎更密了些。他面色平静,眼神却如深潭。他身后,站着他的三位弟子。
大弟子重川,面容沉稳,身形敦实,如同山岳,静静地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
二弟子素裳,年仅十八,眉目清冷,气质若冰,一身浅蓝衣裙,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因她的存在而降低了几度。
四徒弟邵阳,年纪最小,仅十六岁,一双灵动的眼眸此刻也收敛了跳脱,带着好奇与敬畏,悄悄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位大人物。
青梻脸上是少有的肃穆。他与埃尔顿交往不算最深,但同为赫曦支柱,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葬礼由秋原主持。
他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沉痛而坚定的声音,简述了埃尔顿大将军一生的功绩与最后的壮烈。
“……埃尔顿大将军一生,转战南北,忠勇无双。最后一战,身被五百九十八创,血染沙场,犹自屹立不倒,背无寸伤,护我城池百姓周全!此等豪杰,天地可鉴,日月同悲!”
“今,葬埃尔顿将军于此城以北,面朝帝国!”秋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铿锵之力,如同惊蛰的雷鸣,划破压抑的天空,“意在让将军英灵,亲眼见证我赫曦旌旗,北指礼约,踏破帝都之日!北伐帝国,收复大陆河山,告慰将军在天之灵,此志,天地为证,我等,誓死不渝!”
“誓死不渝!”
“誓死不渝!”
卡登、布瑞斯、灼焲等人率先低吼出声,随即,所有参加葬礼的赫曦将士,乃至远处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都发出了压抑而坚定的誓言。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在北境的天空下回荡,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北伐礼约帝国,这不仅是埃尔顿未竟的遗志,也在此刻,成为了整个赫曦家族上下同欲、无可动摇的战略目标。
黄土掩埋了棺椁,石碑立起,上面以刚劲的笔法刻着:
“赫曦家族大将军埃尔顿·凯斯特之墓”
葬礼结束,人群并未立刻散去,一种混杂着悲伤与激荡的情绪在弥漫。
段飏走到秋原和末等人身边,他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埃尔顿将军走得壮烈,我等唯有继承其志,方能告慰英灵。”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此次南下,携重川、素裳、邵阳,已将与礼约帝国在南境贵族势力,尽数扫平。”
他话语平淡,却如同在沉闷的空气中投下了一颗惊雷。
“大陆南境,自云衢川以南,直至无尽之海,所有负隅顽抗之城邦、据点,均已归附我赫曦旗下。南境,已尽数收复,再无帝国旗帜。”
消息传来,如同阴霾中透下的一缕强烈阳光,瞬间驱散了笼罩在赫曦众人心头的部分阴郁。南境尽归。
这意味着赫曦家族拥有了一个稳定而广袤的大后方,不必再担心腹背受敌,可以将全部精力与资源,投入到北方的决战之中,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极大地振奋了因埃尔顿之死而有些低落的军心。
“太好了!”佳嬑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喜色。
“段飏师兄,辛苦了!”秋原重重吐出一口气,南境的安定,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灼焲用力一拍手掌:“好!这下可以放开手脚,跟帝国的杂碎们大干一场了!”
连末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段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自己的三个徒弟。
重川沉稳依旧,素裳清冷不变,只有邵阳,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北方大战充满了期待。段飏心中暗叹,年轻人,尚不知战争的残酷。他转而看向秋原和末:“南境初定,尚需稳固,我需尽快返回坐镇。北境之事,便拜托诸位了。我会留下重川、素裳、邵阳三个弟子。”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一种忙碌后的空虚与沉淀下来的悲伤,笼罩着切尔沃诺戈拉德。
在末那间兼具工坊与书房功能的临时居所内,秋原和末正对着北境的地图,商讨着下一步的布防与未来北伐的路线。璇璃在一旁,铺开新的图纸,正在根据上次城墙被洛兰破坏的教训,设计更坚固、更能抵御特殊攻击的城防结构。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入,恭敬地呈上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