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骚动起来。
大部分人接过粮食,低着头,默默往北走,那是回家的方向。
但有一小部分人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中年伯爵忽然把粮食扔在地上,向前一步,大声说:“我不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回去干什么?”伯爵的声音在颤抖,但越来越大,“我的城堡被赫曦占了?不,是被皇帝放弃了!我守关隘,是为了帝国!可当我被俘时,帝国在哪里?皇帝在哪里?”
他指着东方的天空,眼睛红了:“他会说我无能,说我辱没贵族荣耀,然后剥夺我的爵位,没收我的封地!我的家族会沦为平民,我的孩子会失去一切!”
人群中,几个平民出身的士兵也站了出来。
“我们回去也是个死。”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哑声说,“打了败仗,丢了关隘,按帝国军律,我们这些平民兵全部要处斩,家人贬为奴隶。”
他看向赫曦的军官:“你们……你们真的不杀俘虏?还给粮食放我们走?”
军官点头。
老兵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那我不走了。请让我加入赫曦。”
他的决定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个接一个,三十几个平民士兵跪了下来,然后是十几个低阶贵族军官,最后,连那个中年伯爵也缓缓跪地。
“让我加入。”伯爵说,“至少在这里,我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在那边……我只是皇帝眼里的一条狗,随时可以宰了吃肉的狗。”
消息很快传到瞭望塔。
秋原和末下来了。
看着跪了一地的前帝国军人,末平静地问:“你们可想清楚了?如果是和平时代,赫曦治下,人人平等,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器。但现在是战争。”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加入我们,你们可能会死。可能明天就死,死在攻城的路上,死在帝国的箭下,死在自己曾经的同胞手里。”
那个老兵抬起头,笑了,笑容苦涩:“大人,我们不加入,现在就能活吗?回去了,也是死。死在刽子手的刀下,和死在战场上,我选后者——至少死的时候,我是个人,不是条狗。”
“我们不怕!”人群里响起零星的呼喊,很快连成一片。
末和秋原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沉默了很久,最后秋原点了点头。
“重川。”他唤来段飏的大弟子,“这些人,打散编入你的队伍。每个人发武器和盔甲,按赫曦军律对待——一视同仁。”
“是!”
人群爆发出欢呼,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夹杂着泪水的欢呼。
末看着这一幕,低声对秋原说:“你放走的那些人里,也许会有真的回到冠律城,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更多人。”
“那就是我要的效果。”秋原说,“我要让奥古斯都知道——他可以用恐惧统治人,但总有人,会选择在恐惧中站起来。”
第二天,正午。
冠律城中心广场,人山人海。
不是自愿来的,是皇城卫队用刀枪“请”来的。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人,站在广场周围,观看这场“惩戒叛国者”的盛大表演。
高高的行刑台上,净岚曦和派罗被押了上来。
他们的状态很糟糕。净岚曦的金发沾满污垢,脸上有淤青,那身深海蓝的长袍破碎不堪。派罗的骨甲有多处裂痕,面具后的冥火微弱地跳动。
但他们的脊背是挺直的。
海因里希·温提乌斯站在行刑台一侧,他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正在宣读冗长的“罪状”。
“……净岚曦,赫曦家族重要成员之一,曾在北境干扰上将拉格纳讨伐雪灾,悬赏金一亿九千九百万金币……派罗,异族妖物,加入赫曦家族,助纣为虐,悬赏金五千六百万金币……依帝国律法,全部判处绞刑,立即执行……”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卫队士兵铠甲碰撞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镇压的游行人群的哭喊。
刽子手走上行刑台,是两个穿着黑色罩袍的壮汉,手里拿着绞索。
海因里希宣读完毕,收起羊皮纸,冷冷吐出两个字:
“行刑。”
刽子手走向净岚曦和派罗,绞索扬起——
就在这一瞬,行刑台正上方的天空,猛地炸开一团漆黑的火焰。
那火焰带着一种吞噬光线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漆黑,火焰中,一道红发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重重踏在行刑台中央。
灼焲。
他浑身缠绕着不祥的黑炎,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眼中,此刻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杀意。
“处刑?”灼焲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问过老子了吗?”
广场瞬间炸锅:
“是那个纵火犯!”
“赫曦的人来了!”
“保护陛下!保护刑场!”
卫队士兵潮水般涌向行刑台,但黑炎猛地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环,将整个行刑台包裹在内,触及黑炎的士兵惨叫着后退,他们的盔甲被烧红。
“精魂觉醒……”海因里希眼神一凝,“你竟然掌握了这种力量?”
“惊喜吗?”灼焲狂笑,右手猛地一挥,黑炎化作一条狰狞的炎龙,扑向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长镰刀斩出,水流与黑炎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