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第三息时。
屏障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拉格纳眼中凶光一闪,暴吼一声,将最后一股力量压上,射线猛然粗大了一分,屏障彻底碎裂。
但就在屏障破碎的瞬间,末的身影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一侧被之前战斗波及、半枯焦的灌木残骸之中。
射线击空,将后方一辆损毁的投石车残骸直接汽化。
拉格纳一愣,随即感到侧后方恶风袭来,末竟通过植物根系瞬间移动到了他侧后方,银锏携着全身之力,狠砸他的后脑。
这一下来得太快太刁,拉格纳只来得及微微偏头,锏身砸在了他的左肩甲上。
肩甲肉眼可见地凹陷、碎裂。巨大的力量让拉格纳半边身子一麻,踉跄前扑。但他战斗本能极其可怕,前扑的同时,右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撩起,脚跟裹挟烈焰。
末一击得手,正要追击,却见对方反击已至,只能将银锏竖在身侧格挡。
脚踵砸在锏身上,恐怖的力量让末横飞出去,撞在了一段残破的城墙基座上,砖石簌簌落下。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胸前剧痛,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拉格纳稳住身形,左肩甲破碎,露出下面红肿瘀血的肩膀。他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响声,看着远处吐血的末,狞笑再次浮现。
“抓到你了。”
他拖着巨剑,再次大步冲来。这次,他的速度似乎更快,气势更凶,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燃烧的脚印。
末撑着银锏站起,抹去嘴角血迹。胸口疼得呼吸都困难,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他看了一眼手中银锏,锏身已经有多处凹痕和灼烧痕迹,气魄的流转也滞涩了许多。
不能这样下去了,拉格纳的耐力和抗打能力超乎想象,继续缠斗,自己会被活活耗死。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胸骨摩擦的剧痛,将银锏平举。
拉格纳已冲至五步内,巨剑高举,烈焰在剑身升腾,准备以交叉爆炎终结战斗。
就在巨剑即将劈落的瞬间,末手中的银锏,忽然发生了变化。
并非形态变化,而是颜色与质地。
银亮的金属色泽,从锏柄开始,迅速被一种深邃、厚重、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色所覆盖。这种黑色并非涂装,而是木质本身的颜色,带着木质的纹理,却又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黑色蔓延过锏身,直至锏尖。
与此同时,末的身上,那件焦黑的银甲同样有黑色的木质纹理从衣袍下浮现,如同活物般蔓延,覆盖他的手臂、肩膀、躯干。这些黑色木质并非甲胄,更像是从他皮肤之下生长出来的第二层皮肤,紧密贴合,关节处灵活自如。
他的头发,依旧银色,但发梢似乎也染上了一抹幽暗。棕色瞳孔深处,一点深沉的绿意如同古井下的苔藓,悄然浮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萦绕的那层透明气魄。之前的气魄无色无形,只能从空气扭曲和效果上感知。但现在,气魄仿佛被那黑色木质吸引、融合,在木质表面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的透明光膜,流光隐现。
森罗模式的变化在呼吸间完成。
拉格纳的巨剑,也在这时斩落。
末抬起被黑色木质覆盖、缠绕淡薄气魄的右臂,迎向巨剑。
他没有用锏格挡,而是直接用手臂,手臂和巨剑相交,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闷、厚重。
黑色木质手臂与燃烧的巨剑刃口碰撞处,炸开一圈混合着火星与木屑的气环。
拉格纳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座铁山上,反震之力让他双臂发麻,巨剑被高高弹起。
末的身躯只是微微一沉,脚下地面碎裂,但那条硬接巨剑的手臂,黑色木质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迅速被流动的气魄抚平。
他抬起头,看向面露惊愕的拉格纳。
“森罗模式。”末的声音响起,平静依旧,却多了一种与周围森林、大地隐隐共鸣的深沉回响,“还有,气魄全覆盖。”
拉格纳眼中的惊愕迅速被更加炽烈的战意取代,他狂笑起来,笑声如同破损的风箱:“哈哈……哈哈哈!精魂实体化而且觉醒了吗?有点意思,这才配做我贵族上将的对手!”
他猛地后跳一步,将巨剑与火铳交叉于胸前。炽烈的火精魂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如同火山喷发。
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吞没。火焰并非杂乱燃烧,而是迅速凝聚、塑形,一套由纯粹火焰能量构成的、狰狞而厚重的铠甲在他体表浮现,手中的巨剑与火铳也被火焰包裹、放大,形态微微改变,更具侵略性。
他的双眼,透过火焰头盔的眼缝,射出如同熔炉核心般的刺目红光。
他的气息暴涨,高温让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地面开始干裂焦黑。
“那我也拿出全部实力回应你吧!”拉格纳的咆哮声经过火焰铠甲的共鸣,变得如同雷霆轰鸣,“爆裂骑士形态!”
烈焰加身的巨人,与黑木覆体、气魄流淌的身影,在冠律城南门这片破碎的战场上,再度对峙。
火焰与黑木,炽热与深沉,狂暴与冷静。
最终的对决,一触即发。
风不知何时停了。
连远处城墙上的厮杀声,似乎也微弱了下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两股不断攀升、激烈对冲的气息。
末缓缓抬起覆盖黑色木质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拉格纳。掌心木质裂开一道细微缝隙,内部有深邃的绿光凝聚。
拉格纳则将燃烧的巨剑平举,剑尖遥指末,剑身上的火焰吞吐不定,发出呜呜的低啸。
下一秒,两人所在的位置,同时炸开一圈气爆云,他们的身影消失。
只有一道赤红的火线,与一道幽黑的木影,在战场中央狠狠对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