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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西塞罗的预料(下)(1 / 2)

秋原走到临时充当桌案的一块平整石板旁,拿起笔和一张特制的、轻薄而坚韧的纸笺,开始快速书写。他将冠律外城已克、三大上将战死、净岚曦殉国、己方伤亡情况、急需医疗支援以及下一步强攻内城的计划,简明扼要地写了下来。然后,他吹了声口哨,一只青白羽毛精神抖擞的信鸽便飞来落在他肩膀上,他将纸笺仔细卷好,放入信鸽腿上的小竹筒内封好。

他走到帐篷外,对着北方的天空,将信鸽高高抛起。

信鸽在空中略一盘旋,便找准方向,振动翅膀,化作一个迅捷的白点,迅速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下。

那是通往切尔沃诺戈拉德的方向。

一日后,切尔沃诺戈拉德。

这座位于冠律以南数百里、被赫曦家族经营已久的重镇,气氛与冠律前线截然不同。城墙上旌旗招展,哨塔林立,士兵巡逻有序,虽然也透着一股备战时期的肃杀,但少了那份硝烟弥漫的惨烈,多了几分稳固后方的沉稳与蓄势待发的锐气。

城内校场,黑压压站满了人。

皆是盔明甲亮、刀枪如林的赫曦士兵,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和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都写着坚毅,眼中燃烧着对前线的关切和对胜利的渴望。

校场点将台上,佳嬑独立。

她今日没有穿常服的襦裙,而是换上了一身利于行动的浅绿色劲装。劲装剪裁合体,勾勒出她匀称而蕴含力量的身形,外罩轻便的银灰色软甲,关键部位镶嵌着青黑色的金属护片。长发干净利落地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固定,几缕发丝随风拂过她清丽而沉静的脸庞。她手中握着的,正是师父玄飏所赠的那杆红缨枪,枪尖雪亮,红缨如血。

阳光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站在那里,没有久经沙场老将的冲天杀气,却自有一种清澈而坚定的力量,如同山涧清泉,看似柔和,却能穿透顽石。

在她身侧,一左一右,立着两骑,如同她的护法金刚。

左首一骑,是一匹神骏非凡、通体乌黑如缎的雄健战马。马背上端坐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几乎比旁边的佳嬑高出一个头还不止。他身披一套样式古朴、线条冷硬、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全身板甲,甲胄上有着细微的磨损痕迹,却更添肃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覆盖的那面金属面具——面具雕刻着狰狞而威严的修罗纹路,遮住了他全部的容貌,只露出眼部两道狭长的、如同寒潭深水般的缝隙,缝隙后,是一双冷静、沉着、仿佛能洞悉战场一切细微变化的眼睛。

卡登·凯斯特。埃尔顿·凯斯特的长子,继承了父亲的黑马与那柄象征破阵无双的黑金长矛。此刻,长矛斜倚在他肩头,矛尖幽光流转,吞吐着无形的锋锐之气。据说他本人容貌俊美非凡,甚至有些阴柔,当兵后第一场战斗曾因此饱受敌军嘲讽与轻视。他便戴上了这面修罗面具,从此,战场上只有沉默杀戮的“黑甲修罗”,再无让人评头论足的俊美少年。

右首一骑,则是一匹毛色金黄、肌肉匀称的黄骠马。马上骑士相对年轻,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套更加灵活轻便的锁子甲与板甲结合的战甲,腰间别着一对黑色的双拐,马鞍旁挂着一张造型强劲的长弓。他的脸上没有了当初那份青涩与急于证明自己的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淬火后精钢般的坚韧与炽热。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如火,却燃烧得更加内敛、更加稳定。

布瑞斯·凯斯特。埃尔顿的次子,继承了父亲的双拐和长弓,以及那份对信念的执着。

两人一黑一黄,一沉静一炽热,如同阴阳两极,拱卫在佳嬑两侧,无声地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他们是埃尔顿留下的瑰宝,是赫曦家族新一代将星中的佼佼者,更是佳嬑此行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佳嬑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寂静无声的数万大军。她知道,自己并非族长,也非核心谋士,更不以口才著称。但此刻,她站在这里,代表前线浴血的丈夫与兄弟们,传递他们的消息与意志。

她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响起,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将士们!”

全场肃然,所有目光聚焦于她。

“我是佳嬑,赫曦医疗部队队长。”她先报出自己的身份,声音平稳,“今日站在这里,并非要长篇大论,鼓舞士气。我不太会说那些慷慨激昂的话。我只向大家传达,来自冠律前线、族长炎风,以及所有正在那里浴血奋战的兄弟们,最真切的消息和命令。”

她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士兵心中。

“第一个消息,是好消息。”佳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肯定与力量,“我们的前锋部队,历经血战,已于昨日,成功攻破冠律外城!帝国守军溃败,其部署在冠律的最高战力——拉格纳、海因里希、洛兰,三位上将,已全部被打败!”

尽管军纪森严,台下还是忍不住响起一阵压抑的、充满了震惊与狂喜的低声哗然,攻破冠律外城、连斩三上将,这是何等辉煌的战绩!何等提振人心的胜利!

佳嬑等待了片刻,让这激动人心的消息稍稍沉淀。然后,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上了一丝沉重:

“但是,第二个消息,是坏消息。”

校场瞬间恢复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台上那个身影。

“前线损失极其惨重。”佳嬑的眼中闪过痛楚,但被她强行压下,声音依旧清晰,“许多英勇的兄弟,永远留在了冠律城下。而且我们失去了一位至关重要的将军,一位强大的战友,一位可敬的净岚曦将军,力战殉国。”

净岚曦的名字,在赫曦军中同样响亮。那位金色长发、俊美强大、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将军,竟然战死了?

一股沉痛的寒意,混合着对前线兄弟处境的担忧,瞬间弥漫了整个校场。

佳嬑感受到了这沉痛的气氛,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只有悲伤。

“正因为前线伤亡惨重,急需支援;正因为内城未破,强敌尚在;也正因为我们失去了净岚曦将军,更需要我们拿出十倍、百倍的勇气和力量,去完成他未竟的事业!”佳嬑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激昂,如同出鞘的利剑。

“所以,族长的命令是:命我等即刻点齐兵马,携带医药物资,火速驰援冠律前线,救治伤员,补充兵力,与前线兄弟合兵一处——协助他们,攻破冠律内城,彻底将帝国的势力,从这大陆上连根拔起。”

话音落下,她猛地将手中的红缨枪高高举起,枪尖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我们赫曦家族,自复兴之日起,便上下同心,生死与共!前线兄弟在流血,在牺牲,在为我们共同的信念奋战!后方我等,岂能安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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