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风是第一个踏进去内城的,紧接着是末,佳嬑紧随其后,秋原握着惊蛰,雷光在刀身隐现;灼焲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凶光不减,赤劫残剑被他紧紧握着;卡登和布瑞斯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礁石;青梻吊着胳膊,也咬牙跟上;重川、素裳、邵阳率精锐士兵鱼贯而入;璇璃被护在中间,昭玥则留在更安全的后方。
最后是负责断后和押送里奥泰格的士兵,当最后一名赫曦士兵的身影没入那黄金的裂口,沉重的靴子踏在同样坚硬的地面上时。
一声极轻微、却让所有人心脏莫名一紧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走在队伍中段的秋原,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过头,那个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几乎榨干了他和灼焲精魂能量、毁掉了璇璃精心制作的放大器才熔穿出来的、足有十几人宽的洞口,正在缓慢愈合。
像是有生命的血肉伤口在蠕动、生长、弥合。
洞口边缘那些原本呈熔融冷却状、凹凸不平的黄金,此刻仿佛化作了流动的、粘稠的金色液体,无声无息地、极其迅速地向中心流淌、汇聚。流淌的过程中,金色液体迅速冷却、凝固、恢复成原本那种致密光滑、带着细密六边形纹路的黄金质地。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悄无声息,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有那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流动与凝固的摩擦声。几个呼吸间,那个象征着胜利与突破的洞口,就彻底消失了。身后的墙壁,恢复了完整,光滑如镜,与周围浑然一体,仿佛那里从未被破坏过,从未存在过一个可以让千军万马涌入的裂口。
只有墙壁上还残留着的一圈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差异,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唯一的出口,消失了。
秋原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么快就愈合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有众人呼吸和心跳声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故意让我们进来一样……”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中,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然而,并没有多少人立刻回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刚回头也看到愈合景象的炎风、末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攫住了。
这座黄金内城,四面八方都无处不在映照着金色光芒。仿佛整个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会发光的黄金容器。
街道,是金子铺的吗,不是金砖,而是浑然一体、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黄金地面,倒映着上方同样金色的、有着繁复拱形结构的天空。地面上的纹路不是装饰,更像是某种巨大金属铸件冷却时自然形成的流纹,带着一种冰冷而宏大的工业美感。
房屋,是金子造的。
不是镶嵌金箔,而是整栋建筑——墙壁、门窗、廊柱、甚至屋顶的瓦片——全部由高纯度黄金铸造而成。建筑样式是帝国经典的哥特与古典混合风格,尖顶高耸,拱券优美,每一处雕花、每一根线条,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却因为通体金黄而显得奢华到诡异,又因为毫无人气而冰冷得像陵墓中的冥器。
设施,也是金子做的。街边的路灯是金杆金罩,长椅是金条金板,甚至远处隐约可见的喷泉,池壁和雕塑也是纯金。一切在无处不在的柔和金光下,闪烁着沉甸甸的、令人呼吸发窒的财富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金属冷却后的淡淡腥气、以及某种类似檀香又更加冷冽的熏香味道。温度恒定微凉,没有风,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哪里是一座城的内城?
这分明是一座用纯金浇筑而成的、巨大无比的棺椁。或者,是一座为神灵打造的、极端奢华的囚笼。
短暂的死寂后,灼焲倒吸了一口凉气,打破了沉默。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的……乖乖……”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皇帝……他娘的这么有钱?这些……这些真的都是金子?不是刷的漆?不是幻术?”
末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将未受伤的右手手掌,轻轻按在那金光流转的地面上。他闭上眼,尝试将木精魂的感知如同根须般渗入地下。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木精魂渗透不进去。”末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这不是普通的土层或石基。极其致密,对生命能量和木系精魂有极强的排斥。摸起来的质感……”他用手指用力按了按地面,黄金地面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有,“坚硬,冰冷,触感和之前测试的内城墙完全一样。”
他抬起头,望向那些金色的建筑和更远处:“看来,都是真的金子。而且,和内城墙是同样材质、同样工艺……或者说,是同一体。”
“同一体?”佳嬑轻声重复,也感到了寒意。
炎风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里,不是天空。
而是一片同样由黄金构成的、巨大的、弧形的穹顶。穹顶极高,至少有数十丈,上面同样布满了复杂而规律的六边形凹陷纹路,如同蜂巢的内壁。柔和的金光,正是从这些纹路的缝隙或内部渗透出来的,均匀地洒满整个空间,没有影子,没有阴暗角落,一切都暴露在这片奢华而冰冷的光明之下。
“是啊,”炎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身处奇异梦境的恍惚感,“甚至天空……都被金子覆盖住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无穷无尽、流淌般的金色。
“我们现在……”炎风顿了顿,吐出一口气,“真的就像是在一颗巨大的金蛋里面一样。”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他们确实像被主动吞进了一个黄金铸造的、封闭的胃袋里。
就在这时,被两名士兵严密看押着的里奥泰格,也抬着头,死死盯着那金色的穹顶,深湖蓝的瞳孔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不对……”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天空被金子盖住……我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