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地越来越烫,空气越来越灼热,黑烟的味道越来越浓,那是木材、布料、甚至血肉烧焦后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终于,他们冲上了一道土坡,土坡不高,但足以俯瞰前方的景象。
三人同时僵住了,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眼前,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曦京。
不是那座恢弘大气、充满唐风古韵、街道纵横、坊市林立、人流如织的繁华都城。
而是地狱,真正的、活生生的地狱。
城墙还在,但那原本高大雄伟、包砖夯土的城墙,此刻已经坍塌了大半。坍塌的缺口处,砖石焦黑,冒着青烟,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砸碎的。
城内,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倒塌、烧毁的房屋。
木结构的唐式建筑,在烈火中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如同巨兽死后残留的骸骨,狰狞地指向天空。瓦片碎裂,梁柱倾颓,飞檐折断,精美的雕花和彩绘早已化为灰烬。
街道龟裂,不是普通的开裂,而是那种深达数尺、宽可容人的、如同大地伤口般的恐怖裂痕。裂痕纵横交错,将原本整齐的街道切割得支离破碎。有些裂痕深处,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地底岩浆渗透上来的迹象。
大火绵延不绝,不是一两处着火,而是整个城市,都在燃烧。
火焰从废墟中窜出,从裂痕中喷涌,从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中蔓延。红色的火舌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黑烟如同巨蟒般腾空而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灰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硫磺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肉体烧焦的味道。
死寂,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建筑倒塌的轰鸣,整个城市,一片死寂。
没有呼喊,没有哭叫,没有求救,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了。
而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中央,有一个东西,一个巨大的、超乎想象的、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巨人。
它站在曦京城正中央,原本应该是人民广场的位置。它的身高,目测超过八十米,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缓慢移动的小型山脉。
它的身躯,是由深灰色的、布满气孔和结晶的玄武岩构成的。岩石的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流动的光芒,仿佛它的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
它的皮肤粗糙得如同历经千万年风雨侵蚀的山体,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和冷却后的熔岩流痕迹。那些裂痕深处,也有红光在闪烁,像是随时会再次喷发。
而它的后背,从肩膀到腰部,整个后背,是一座正在活跃喷发的小型火山。
火山口不断冒出滚滚浓烟,浓烟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和灼热的火山灰。时不时,有一小股熔岩从火山口喷溅而出,顺着它岩石的背部流淌而下,如同炽热的血液,在它身上留下一条条狰狞的、还在发光的痕迹。
熔岩滴落在地上,将地面烧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坑洞,发出“嗤嗤”的声响。
巨人缓缓移动着。
它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落下,都引发大地的剧烈震颤。它抬起那条由岩石和熔岩构成的巨臂,对着旁边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五层楼阁一拳砸下。
“轰——!!!”
楼阁如同纸糊般崩塌,砖石飞溅,火焰冲天而起。
巨人收回拳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破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山石摩擦般的轰鸣。
然后,它转向另一个方向,准备继续它的毁灭。
炎风站在土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要将一切都撕裂的暴怒。
曦京,他们赫曦家族的曦京。
他花了五年时间,和秋原、末、佳嬑、以及所有赫曦的同伴们,一点一点重建起来的曦京。
他刚刚出生的儿子,还在襁褓中的炎轩,所在的曦京。
如今,变成了这片燃烧的废墟。
而那个怪物,还在继续破坏,还在继续杀戮。
“炎轩——!”
炎风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别怕——!我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土坡上冲了下去。如同发狂的野兽般,朝着那片燃烧的废墟,朝着那个巨大的岩石巨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炎风大哥——!”佳嬑的惊呼在身后响起,但炎风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炎轩,找到儿子,然后宰了那个怪物。
佳嬑看着炎风消失在废墟中的背影,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炎风已经失去了理智,但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灼热而污浊的空气,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蔚蓝色的水精魂在她周身流转,空气中稀薄的水汽被强行凝聚、塑形。
几秒钟后,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由纯粹的水构成的“分身”,出现在她身边。
水分身没有意识,但能执行简单的指令,并能共享佳嬑的感官。
“重川。”佳嬑看向旁边的重川,声音急促却清晰。
“先别管中间那个巨人……我感觉到他的力量很恐怖,或许他就是灾星,避免和他直接战斗。”
她指了指水分身,“你先去城里看看,有没有被困的人……我的分身会跟着你,协助你。”
然后,她看向炎风消失的方向。
“我去掩护炎风大哥!”
重川重重点头,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朝着废墟中冲去。水分身如同幽灵般飘在他身后,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