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嬑的眼睛睁得很大,大得像是在做梦。
她看见炎风站在她身后,站得很直,站得很稳。胸口那个前后通透的窟窿不见了,皮肤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恢复了原状。只有衣服上残留的血迹,证明刚才那场死亡不是幻觉。
但她最震惊的,不是炎风还活着。
而是炎风身上的火焰,那不是血炎。血炎是粘稠的、暗红的、带着血腥味的。眼前的火焰是半透明的,像晨曦穿透薄雾,像月光洒在湖面。火焰内部有流光旋转,赤红与绀青交织,时而如朝霞般热烈,时而如暮霭般深沉。
“炎风大哥?”佳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敢相信,“太好了,你没事吧!”
炎风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还是黑色的,但瞳孔深处有同样的半透明火焰在燃烧。他点了点头,很平静。
“我当然没事。”他说,“你去治疗重川吧,这里交给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佳嬑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可是对方是炎灾!还是由我们两个合力,毕竟我的水精魂对他还有点压制作用……”
“水精魂吗?”炎风打断了她。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半透明的火焰在掌心旋转、收敛,然后一滴水珠出现了。
那不是普通的水珠。水珠内部,有微小的火焰在燃烧,火焰中心,又有水滴在凝结。水火交融,阴阳相济,生生不息。
水珠在炎风掌心浮起,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二十四年,”炎风看着那滴水珠,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直不知道,我哥哥炎封的精魂就是水。”
佳嬑愣住了。
“由于哥哥的关系,使我获得了新的力量。”炎风继续说,他握紧拳头,水珠消散,重新化作半透明火焰缠绕在手臂上,“这个力量的感觉,和秋原那个苍炎雷劫模式很像。我就把这个模式,称之为源炁模式吧。”
源炁,佳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是学医的。她学过人体经络,学过脏腑学说,学过精、气、神、血、津、液。她知道“炁”是什么,不是精魂,不是能量,而是更本质的、维持生命活动的最基础的东西。
是心脏搏动的动力,肺脏呼吸的节律,体温恒定的调控,是汗液、血液、津液运行的根源。
“大哥,”佳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打破什么,“你是说,可以激发心脏搏动、肺脏呼吸等脏腑活动、维持体温恒定、调控汗液、血液等液态的那个炁吗?”
“正是。”
炎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很简单,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我明白了。”她说,“我去治疗重川。”
她没有再坚持要留下来帮忙。因为她知道,现在的炎风,已经不需要她帮忙了,她朝着重川倒下的地方跑去。
炎风目送她离开,然后看向伊格尼司,伊格尼司也在看他。
那双熔金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困惑。
“不可能啊……”伊格尼司喃喃道,声音很轻,但炎风听清了,“刚才的手感没有错,我确实穿透了他的心脏,烧毁了他的内脏,他怎么可能还能活?”
他想不通。
三百年了,他吃过无数人,杀过无数人。他熟悉人类的身体结构,熟悉心脏被刺穿后的反应,熟悉内脏被烧毁后的死亡过程。他刚才那一击,绝对是致命的,百分之百,没有任何悬念。
但这个人,现在站在他面前,不仅活着,而且变了。
“喂,臭岩浆!”炎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刚才的气势哪去了?”炎风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挑衅,“你不攻过来,我可要攻过去了。”
话音未落,炎风脚下动了,他脚下踩踏的地面,在那一瞬间,突然爆发出剧烈的蒸汽爆炸。
白茫茫的蒸汽从地面喷涌而出,将炎风的身影完全吞没。那蒸汽的温度极高,高到连空气都扭曲了,视线都模糊了。蒸汽形成一片浓厚的云雾,在废墟中蔓延、扩散,将炎风的身影完全隐藏在其中。
伊格尼司的瞳孔收缩,这不是单纯的火焰,也不是单纯的水汽。这是水与火精魂阴阳相融后产生的蒸汽。
而就在蒸汽云雾扩散的瞬间,炎风的身影从云雾中冲了出来,快得不可思议。
他的移动轨迹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蒸汽尾迹,那些尾迹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形成一条条蜿蜒的轨迹,将伊格尼司的视线完全干扰。
伊格尼司甚至看不清炎风的具体位置,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蒸汽云雾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高速移动。
炎风对着伊格尼司的方向,连续挥拳。每一拳挥出,都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从拳锋上释放出一道道红蓝螺旋交织的、半透明的冲击波。
那些冲击波的速度极快,快过声音,快过视线。它们撕裂空气,撕裂蒸汽,撕裂一切阻碍,朝着伊格尼司呼啸而去。
伊格尼司的脸色变了。
他想要躲,但来不及。蒸汽云雾干扰了他的视线,蒸汽尾迹干扰了他的判断,而那些红蓝螺旋的冲击波,速度又太快了。
第一道冲击波击中了他的左肩。
“噗!”
很轻微的声响。不是爆炸,不是撕裂,而是像水滴入火堆的“噗嗤”声。
但伊格尼司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他感觉到左肩被击中的地方,先是传来一阵极致的灼热,那是赤红部分的火焰精魂在燃烧。那灼热深入骨髓,深入灵魂,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