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赫曦家族族长的命令,是兄长对弟妹的命令,是指挥官对战友的命令。
话音落下,炎风的手松开了。他的身体向后仰倒,眼睛缓缓闭上,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炎风大哥!大哥!你醒醒,别吓我啊!”
佳嬑扑上去,双手再次按在伤口上,水精魂不要命地往炎风体内灌输。她能感觉到那些精魂进入炎风体内后,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炎风的体温在迅速下降,皮肤从滚烫变得冰凉,脸色从苍白转向死灰。
他已经听不见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已经……
“哎呀,真是可怜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佳嬑的身体猛地僵住,她缓缓转过头,看见伊格尼司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双熔金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不过你马上就要去见他了呢。”伊格尼司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佳嬑的瞳孔收缩,她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伊格尼司身后后二十步的重川,刚才在炎风被手刀穿透的一瞬间,重川开启了岩铠巨神模式去和伊格尼司肉搏,试图为佳嬑治疗争取时间。
可现在重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身上的岩铠巨神形态已经解除,恢复成了普通人的体型。他浑身都是烧伤,衣服早已被烧成碎片,露出的皮肤焦黑溃烂。他的脸埋在尘土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后背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重川……”佳嬑喃喃道。
然后她的眼睛红了,不是悲伤的红,不是恐惧的红,而是一种纯粹的、疯狂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愤怒的红。
“畜生!!”
佳嬑从地上弹起,右手虚空一抓,那柄红缨枪从远处的废墟中飞射而来,精准地落入她掌心。枪身在颤抖,因为枪本身在共鸣,与她的愤怒共鸣,与她沸腾的精魂共鸣,与她此刻燃烧的生命共鸣。
“我和你拼了!”
佳嬑低吼出声,身体前倾,枪尖对准伊格尼司,将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凝聚在双脚。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化作了一道水蓝色的流光,枪尖在前,人在后,人与枪几乎融为一体,撕裂空气,撕裂高温,撕裂这令人绝望的现实。
“溯游追影!”
枪势如逆流而上的鱼,轨迹诡异而迅捷,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残影。枪尖在最后一刻微微上挑,对准的是伊格尼司的咽喉。
这一击很快,快到连伊格尼司都微微挑了挑眉,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那只黝黑的手在枪尖及体的瞬间,忽然化作熔岩。不是整个手变成熔岩,而是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岩浆层。
枪尖刺中岩浆层,枪尖上的水精魂与岩浆高温疯狂对抗,白气升腾。枪尖刺穿了岩浆层,刺中了伊格尼司的手掌,但只刺入了半寸,就再也无法前进。
伊格尼司的手指合拢,他抓住了枪尖。
佳嬑瞳孔收缩,想要抽枪,但枪身纹丝不动。伊格尼司的力量大得惊人,那五根黝黑的手指像是五根铁钳,死死锁住了枪尖。
“不错的突刺。”伊格尼司评价道,语气依然轻松,“但威力不够。”
他手腕一拧,红缨枪的枪尖,连同枪身前半段,应声而断。佳嬑只觉得手上一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她低头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枪杆,愣住了。
而伊格尼司已经松开了手,将那段断掉的枪尖随手扔在地上。枪尖落地的瞬间,表面的水精魂彻底蒸发,铁质的部分在高温下迅速变红、软化,最终化作一滩铁水。
“还有什么招数吗?”伊格尼司问,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佳嬑咬紧牙关,她扔掉半截枪杆,双手在胸前结印。水精魂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塑形,化作数十道淡蓝色的、如同实质的水流。
“河汉涓流·连绵!”
她双手向前一推,那数十道水流如同活物般射出,在空中分裂、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水网,朝着伊格尼司笼罩而去。每一道水流都锋利如刀,旋转、切割,封锁了伊格尼司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这是覆盖式的攻击,不求一击必杀,只求能击中、能造成伤害。
但伊格尼司甚至没有移动,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双手,在身前轻轻一挥。
他双手挥过的轨迹上,空气忽然扭曲、升温。高到足以将空气本身点燃的高温。那数十道水流射入这片高温区域,前端瞬间蒸发,中段扭曲溃散,后段勉强突破,但威力已经十不存一,撞在伊格尼司身上,只溅起几朵微小的水花,连他皮肤表面的那层黑灰都没能冲掉。
“就这?”伊格尼司淡淡问道。
佳嬑的脸色彻底白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加上刚才治疗炎风时不顾一切的消耗,已经让她的精魂接近枯竭。她能感觉到丹田处的空虚,能感觉到经脉的刺痛,能感觉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着要休息。
但她不能休息,因为身后是炎风的尸体,是重川奄奄一息的身体,是这座被烧成焦土的城市,是赫曦家族最后的尊严。
她深吸一口气,吸进肺里的空气滚烫,灼烧着气管,但她不在乎。她再次抬起双手,水精魂从丹田深处、从灵魂深处、从生命深处,强行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
她要拼命,真正的、不顾一切的、以命换命的拼命。
“炎风啊。”
炎风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还躺在地上,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体温正在流失。但在某个更深层的地方,在精神领域,在意识空间,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一片血色的世界,天空是血色的,大地是血色的,连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血雾。在这片血色世界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红发,黑瞳,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朱砂色的长袍。但那个人的眼神更狂野,更不羁。
那是炎封,他的孪生哥哥,那个在他体内沉睡了二十四年的灵魂。
“愚蠢的弟弟。”炎封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你还真是伟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