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温柔的春雨，不是清爽的夏雨，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灰暗颜色的雨。雨水落在雨衣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雨衣是特制的，布料厚实，表面涂着一层防水的胶质，将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就连面部，也用透明的塑料膜包着，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眼睛外面，是雨。
雨里面，是三个人，三匹马。
秋原骑在马上，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滴落，在透明的面罩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雨幕，视线被遮挡，看不清远处。只能看见脚下一片片泥泞的、被雨水浸泡得松软的土地。
马走得很慢。
马蹄踩在泥泞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马的背上，同样裹着一层特制的雨衣，将马的躯干和四肢都保护起来。雨衣是璇璃设计的，她用了三天三夜，赶制出了这几套装备。布料是防水的，接缝处用特殊的胶线缝合，就连马的面部，也有一个特制的面罩，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这个洪灾，还真是厉害。”
说话的是段飏。他骑在马上，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些闷，但很清晰。
“居然可以改变气候环境，引发自然灾害。”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叹。
秋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段飏的脸上也罩着透明的面罩，雨水在上面流淌，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燃烧。
“没错。”秋原道，声音很平静，“黯帝手下每个灾星都有这样的实力。疫灾霜喰可以通过之前吸收的灵魂附在其他尸体上变成行尸，雪灾伊菈在大陆北境下大雪冰封千里，我们都曾经对付过，并且实力十分强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的实力，比帝国的上将还厉害。拉格纳就曾经差点折在北境。”
拉格纳，这个名字，让段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拉格纳，那个红发如火、性格暴戾的帝国上将，曾经是他们的敌人，他知道拉格纳的实力，那是足以一人屠一城的恐怖力量。
但就连这样的敌人，都差点死在雪灾手里。
“原来如此。”段飏低声说，“灾星的实力，还真是恐怖。过去我也只是听说，现在真实的感受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灰暗的雨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我们大陆以南，全部被这个洪灾的能力影响了。”
雨，还在下，三个人继续前行。
马走得很慢，但很稳。雨衣保护着他们，也保护着马，让他们能在毒雨中前进。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雨，雨水中，有东西。
末从马上下来了，他站在泥泞中，雨水打在他的雨衣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到了这里，我们只能靠自己了。马过不去了。”
秋原和段飏也下了马，他们看向前方，前方，是一片洪水。
水很深，深到看不清底。水面很宽，宽到一眼望不到边。水是浑浊的，带着泥沙和杂物，在水面上漂浮。偶尔能看见一截断裂的房梁，一个破碎的木桶，甚至是一具肿胀的、已经看不清面目的尸体。
这里原来是一座城市，一座南方的城市。
段飏记得这座城市。他记得这座城市的名字，记得这座城市的街道，记得这座城市的人们。他曾经从帝国权贵手中接管了这座城市，花费了无数心血，让它变得繁荣。街道干净，商铺林立，百姓安居乐业。
但好日子没过上几天，雨就开始下了。
一开始只是小雨，淅淅沥沥，不痛不痒。然后雨越下越大，越下越久。南边的海水开始上涨，河流开始泛滥。
雨下了一个月，城市就被淹了。农田被淹坏，房屋被冲垮，就连城墙和山峰，都被洪水冲倒。来不及逃跑的百姓，就淹死了。凡是有机会逃跑的，都被段飏组织转移到了更北边、更高的山上或城市中避难。
但这座城市，已经死了，死在了洪水里。
段飏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洪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那些杂物和尸体，他的牙齿咬得很紧，紧到牙龈都渗出了血。
“终于到了。”他说，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秋原看了他一眼，问：“到了？我们才刚刚过切尔沃诺戈拉德。下一座城市，应该还需要再行进六百里。”
“这里就是了。”段飏说，声音依旧冰冷，“连续的大雨，已经将城市淹得不像样子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定要将洪灾碎尸万段。”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重，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末没有看他们，他蹲下身，伸出手，用手指轻轻触碰水面。雨水打在他的手套上，但他能感觉到水中的那股异样，这不是普通的水，水中有毒，有腐蚀性，有死亡的气息。
他站起身，看向秋原和段飏。
“走吧。”他说，“找找看，看看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应该都会水上行走了吧？就是将气魄赋予在脚底。”
秋原和段飏对视了一眼。
气魄，他们当然会用，但将气魄用在脚底，用来在水上行走，他们还真没试过。
“哦？”段飏挑眉，“气魄还能做到这个吗？”
“那当然。”末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来示范一下。”
他抬起右脚，将气魄缓缓凝聚在脚底。气魄是无形的，但在他精妙的操控下，在脚底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气垫，就像一双透明的鞋子，覆盖在脚底。
然后，他踏上了水面，很稳。
水面在他脚下，像是一层坚实的地面。他走了几步，转过身，看向秋原和段飏。
“就像这样。”他说，“将气魄均匀地附着在脚面，形成一层缓冲。这样就能在水面上行走，不会受风浪的影响。”
秋原和段飏点了点头，开始尝试。
秋原闭上眼，将体内的气魄缓缓引导至双脚。他能感觉到气魄在脚底凝聚、塑形，形成一层薄薄的、无形的膜。他睁开眼睛，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踏向水面。
脚底接触水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阻力，但很快，气魄形成的缓冲层就抵消了那股阻力，让他的脚稳稳地站在了水面上。
段飏也成功了，他站在水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末，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真聪明啊，末。”段飏说，“能把气魄运用到这个地步。”
末没有回应这句夸奖，他只是看向秋原，等待他的指示，秋原站在水面上，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洪水区域，沉默了片刻。
秋原道：“雨势太大，根本无法感知到其他人，我提议，我们三个分开搜索，查找线索。如果遇到洪灾，不要鲁莽行动，向天空发射气魄弹，作为信号。”
气魄弹，是一种简单的技巧。将气魄凝聚在指尖，高度压缩后释放到空中，会产生一道醒目的光柱，足以在很远的距离外看见。
段飏和末都点了点头。
“我走东边。”秋原道。
“我走南边。”末道。
“那我走西边。”段飏道。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然后转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脚步很快，但很稳。气魄在脚底流动，让他们能像在平地上一样在水面疾行。雨还在下，打在他们的雨衣上，发出密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