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种无法言喻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愤怒。
“你把生命当什么了——？！”这一声，是吼出来的。
吼声响彻废墟，在残垣断壁间回荡。
黯帝淡淡说道：“只不过都是些蝼蚁罢了。”
蝼蚁。
这个词，轻飘飘地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那些死在霜喰手里的百姓，是蝼蚁；
那些被伊菈冰封千里的村庄，是蝼蚁。
那些被伊格尼司吞噬的生命，是蝼蚁。
那些被卡斯帕恩毒雨淋死的无辜者，是蝼蚁。
几亿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
秋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是愤怒到了极致、已经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的眼睛彻底红了，血丝布满眼球，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牙龈渗出血来，然后黑色的雷光，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它们如同无数条发狂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身体，缠绕上他的四肢，缠绕上他的脸。
他的头发在雷光中根根竖起，双眼彻底被黑色的电芒覆盖，
雷劫模式，开启。
他的气息陡然攀升，周身黑雷疯狂跳动，脚下的地面在这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寸寸龟裂。
他握紧了惊蛰，刀身在雷光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时，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很紧，紧得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留在原地。
秋原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见那双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佳嬑的手。
她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不要去……不要去……”她重复着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仿佛只要说够了足够多次，秋原就会听她的。
“我不想你变成青梻师哥那样……”她的身体在发抖，眼泪打湿了他后背的衣服。
“我们走吧……离开这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找最后一根稻草。
“离开这片大陆……去海上……去寻找新的大陆……”
秋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能感觉到她的绝望。
他抬起手，他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烫，被黑雷灼烧得滚烫。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他就那样覆着，声音很轻，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别怕，我会小心的。等我回来。”
佳嬑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佳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用力抓住，但她抓不住。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
“跑是不可能了。”秋原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脸被黑雷覆盖，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佳嬑熟悉的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他可不像会放走我们的样子。”他看着她哭得满脸泪水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那双满是不舍和恐惧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面向黯帝。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进了佳嬑耳中：
“炎风，末，我们上！”
他等着身后的回应数秒，没有回应。
秋原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了炎风的脸。
那张脸上，不再是那个永远嘴臭、永远毒舌、永远冲在最前面的炎风。那张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恐惧。
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炎风站在那里微微颤抖，他看着秋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末站在他旁边。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话少、永远一针见血的末，此刻脸色苍白得可怕。他的森息垂在身侧，手指僵直，一动不动。
他声音沙哑，干涩：“我们没有胜算的吧……”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青梻消失的地方：“你也看到了……只一击……青梻就……”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炎风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是啊……你也感受到了吧……”
他抬起头，看向黯帝。
那个一身黑色礼服、气度雍容的老人，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精魂能量，是奥古斯都的数倍……等级差太多了……”炎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可能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秋原看着他们，看着炎风，看着末，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动摇。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喂，你们在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