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死寂的、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黑暗。
但就在这黑暗深处,有一点光,很微弱,却顽强地亮着。
光里,坐着一个人。
他的面容苍老,皱纹如同沟壑般刻在脸上。他的头发灰白,眼睛浑浊,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睁开。
但他的脸,那张脸和蕴伯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一些。
五十来岁的模样,比那个蜷缩在云衢川镇墙角晒太阳的老人,少了三十年的风霜。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坐了很久很久。
“莫温。”直到一个声音,从光外传来,很轻,很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喂,莫温。”那声音又唤了一声。
莫温,这个名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那片黑暗中激起层层涟漪。
男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眼睛,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珠转动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见光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灰白的胡须垂到胸前,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他坐在莫温身旁,姿态闲适,仿佛这里不是永恒的黑暗,而是自家后院。
莫温看着他,看了很久,问道:“莫温?你是叫我吗?”
白衣老者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很慈祥,慈祥得像个邻家的大爷。
“对呀,莫温,是你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只是你后来舍弃了,非要让我称你为黯帝。”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真是笑死老夫了。”
他抬起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能不能别这么中二?”
中二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但莫温没有笑,他只是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我想起来了。苍曦,是你啊。”
苍曦点了点头,他依旧笑着:“是我,是我!”
“我怎么在这儿?”莫温问,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片无尽的黑暗,又落回苍曦身上。
“我应该在云衢川镇的地下,我的肉身…死了。”
苍曦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你的灵魂,被那个叫秋原的小子,用虹之力彻底打散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肉身还在地下,但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
莫温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光里显得很真实,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
“我是来接你走的啊。”苍曦的声音,依旧温和,“在这个里等了你好久好久了呢。”
莫温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接我走?”他的声音微微提高。“我不走!”
他猛地站起来,苍老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这个世界还没变成我想要的样子!还没有被黑暗吞噬!”
苍曦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放下执念吧,兄弟。我明白,过去你对世界很失望。”
他站起身,走到莫温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当年被当官的陷害,流落边疆。你的母亲,你的妻儿,全部成了军阀混战的牺牲品。”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后来为了复仇,舍弃自己的身份,自称黯帝,将陷害你的官、那些军阀,全部杀死。”
“但你的仇,已经报了。”
莫温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千年的痛楚,微微颤抖,“不错。仇是报了。但这个世界,依旧烂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那些当官的,那些军阀,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他们从来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权力!自己的荣华富贵!”
“只有同化成黑暗,才能避免这种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