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黑暗中掀起一阵狂风。
莫温的头发在风中狂舞，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愤怒的山。
苍曦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袖子轻轻一挥，一面镜子凭空出现。
镜子很大，足有一人高。镜面光滑如水，倒映着莫温的身影。
但莫温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的倒影上。
他看向镜子深处，那里有画面在流动。
一座城，不，是很多座城。
曦京新城，城门大开，百姓进进出出，脸上带着笑容。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支着摊子卖布的老妪，有追逐打闹的孩童。
云衢川镇，已经不再是废墟。新的房屋拔地而起，街道干净整齐。有人在水田里劳作，有人在河边洗衣，有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
切尔沃诺戈拉德，四通八达的商路上，车队络绎不绝。有从南方来的茶叶，有从北方来的皮毛，有从东方来的瓷器，有从西方来的香料。商人们在城门口排队，等着交税入城，脸上没有愁容，只有期待。
还有那些小村庄，那些曾经被战火蹂躏、被灾星屠戮、被黑暗笼罩的小村庄。
如今，都恢复了生机。
茅屋翻新了，田地复耕了，学堂里传出孩童的读书声。
每一张脸上，都有笑容。
不是强颜欢笑，不是逢场作戏，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莫温的眼睛，定住了，他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笑容，看着那些安居乐业的人们，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苍曦站在他身旁，看着镜子里的画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当代统治这片大陆的家族，叫做赫曦。他们立法严明，赏罚分明。百姓们只要肯努力，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顿了顿，看向莫温：“你看。”
莫温没有回应，他只是盯着镜子里的那些画面，一帧一帧，一个场景一个场景。
看着那些笑容，看着那些炊烟，看着那些活着的人。
他喃喃道：“赫曦……也就是太阳的意思吧。”
苍曦点了点头，转过头，伸出手，拍了拍莫温的肩膀：“不错。我们都已经死了，不该再插手阳间的事情。所以，请相信新一代的孩子们吧。”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不要因为部分坏家伙，就否定全部的人啊。”
莫温沉默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画面，看着那些笑脸，看着那些阳光下奔跑的孩童，很久很久。
“……好吧。”他转过身，看着苍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千年的执念，正在一点一点消融。
“老哥，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么，后面就交给他们吧。”
他的目光，转向那片无尽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但如果他们做得不好——我还是会回来的。”
苍曦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莫温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那里，不是黑暗，而是一片炽烈的、燃烧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海，火海深处，有哀嚎声隐隐传来，有影子在火焰中挣扎。
地狱。
莫温向着那片火海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苍曦，道：“时候不早了，我走这边。”
苍曦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灰白的头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脊背。
他抬起双手抱拳，动作很郑重，很认真说道：“莫温兄，我们来世，再一起饮酒作乐！”
莫温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火海之中。
苍曦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火海，看了很久。之后他转过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一片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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