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还没散尽,王桂芬脸上已经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她搓着手,凑到床边,声音刻意放软:“陈默啊…你看,刚才张护士那事儿…”她话里话外,是想探听虚实,更想着能不能借着这莫名其妙得来的“面子”,把医药费彻底赖掉。
然而,她的话头被一声粗暴的踹门声硬生生打断。
“哐当!”
病房门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三个打扮流里流气的男人堵在门口,为首的剃着青皮头,脖颈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正咧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眼神不善地扫视屋内。
“哟,醒了?挺会挑时候啊!”外号“彪哥”的青皮头一脚踩在床尾的铁架上,震得整张病床都跟着晃了晃,他斜眼看着陈默,“欠虎哥的钱,拖了半个月了,今天该连本带利清了吧?”
林素雪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紧攥住了衣角。王桂芬更是吓得一哆嗦,飞快地躲到女儿身后,声音发颤:“彪…彪哥,再…再宽限几天,你看他这刚醒…”
“宽限?”彪哥猛地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上面的空药瓶哗啦作响,“老子宽限得够久了!今天要是见不到钱,就别怪老子把这病秧子拖去抵债!看他这细皮嫩肉的,某些地方就好这口!”他话语污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身后两个跟班配合着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来拉扯陈默。
“等等。”
一个平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三个混混的动作瞬间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声音来源——病床上那个依旧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不知何时,陈默已经自行撑着床沿坐直了身体,虽然眉宇间还带着浓重的病气,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里面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洞彻人心的幽光。
彪哥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怵,随即恼羞成怒,梗着脖子骂道:“看什么看?小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懂不懂规矩?”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目光如同精准的尺子,在彪哥脸上扫过,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你这半个月,每晚丑时(凌晨1-3点),是否噩梦缠身,总梦见一个身着湿透红衣的女人,蹲在你床头,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数你的呼吸?”
彪哥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嚣张气焰瞬间凝固。
陈默继续道:“梦中惊醒后,是否感觉右肋下三寸位置,痛如针扎,持续虽不长,但发作时浑身冷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彪哥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肋,眼神里充满了惊骇。这怪病折磨他快一个月了,跑了好几家医院,CT、B超做了个遍,什么都查不出来,疼痛却准时在半夜发作。这隐秘的痛苦,他连最亲近的小弟都没告诉过!
“你…你他妈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陈默的视线下移,落在彪哥裤脚和鞋帮子交界处,那里隐约沾着几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水藻痕迹,以及一丝极淡的泥腥气。他指尖虚点了一下那个方向,语气平淡无波:“半个月前,东南方向的水库,你捞上来的那个缠满水藻的青铜匣子,也敢往家里带?那上面的水藻颜色发黑,带着腐气。”
“轰——!”
彪哥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嗡嗡作响。半个月前,他确实和人合伙在城东水库捞了个沉水的青铜匣子,以为捞到了什么值钱的古董,偷偷藏在了家里!这事做得隐秘,这病秧子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方位、物件都说得一字不差!
“那…那不是病?”彪哥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病。”陈默淡淡道,眼神里掠过一丝冷芒,“是水鬼找替身。你动了她的栖身之物,她自然缠上你了。看你这印堂发青,煞气已侵入肝经。肝属木,被阴寒水煞所克,故而夜间剧痛。再拖上三天,肝气彻底郁结坏死,你就能下去永远陪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