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另外两个混混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又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老大。
彪哥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衣领。联想到这半个月来的诡异经历,他心底那点侥幸彻底崩塌。突然,他一个箭步扑到床前,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脸上只剩下哀求与恐惧:“大师!是我有眼无珠!求大师指点条活路!求您了!”
陈默微微蹙眉,似乎因为这具身体的虚弱而感到疲惫。他示意林素雪递过床头的便签纸和笔,那是张护士之前留下的。他手指微颤,却稳地在纸上画下一个结构古怪、似符非符的图案,旁边标注了几个简单的方位和时辰。
“找一处正午阳光能直射的空地,午时三刻,面朝正南,将此图置于脚下,左脚踩住。每日站立一炷香的时间,连续三日。”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期间,忌食荤腥,忌近女色,忌往水边。三日后,若疼痛减轻,把你藏起来的那个青铜匣子,用崭新红布包裹,送到城南那棵老槐树下,埋入三尺深的土里。你的‘病’,或可化解。”
彪哥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生怕丢了。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他连连鞠躬,然后猛地想起什么,赶紧表态,“那…那欠款…”
“免了!全免了!”彪哥拍着胸脯,声音洪亮,“之前的账一笔勾销!是我彪子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大师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生怕陈默反悔似的,带着两个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小弟,点头哈腰,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病房,还轻轻带上了门,与来时判若两人。
病房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王桂芬张着嘴,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疑、畏惧、贪婪、算计…种种情绪交织。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发出声音。
林素雪则怔怔地望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陌生与震撼。这个和她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一年、一直唯唯诺诺的丈夫,此刻变得如此神秘而…强大?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她心底滋生。
陈默没有理会她们,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重新躺下,背对着她们,意识再次沉入识海。与彪哥的对话,看似简单,实则耗费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精神力量。灵魂与这具肉身的融合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那残缺的太极图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来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热与撕裂感,仿佛在强行拓宽这具凡胎的极限。前世的修为正在潜移默化地改造这具身体,过程痛苦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默再次睁开眼时,病房里只剩下林素雪趴在床边睡着了,清瘦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
他轻轻起身,动作依然有些迟缓,但比之前已经顺畅了许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与记忆中四十年前南城的静谧景象重叠,又截然不同。
沈凉川…他那个“好徒弟”,如今想必已经凭借着《青囊密卷》,在这繁华都市里混得风生水起,受尽追捧了吧?
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陈默低头,隐约看到皮肤下那太极图的虚影一闪而逝,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凉的气流,第一次主动从丹田深处生出,沿着干涸的经脉,缓缓运行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离。
很好。虽然微弱,但这是一个开始。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惊醒、正茫然看着他的林素雪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素雪,去办手续。”
“我们回家。”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