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筒子楼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悬在黑暗中的昏黄灯笼。
李婶走后,屋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王桂芬把那半袋苹果扒拉来扒拉去,最终挑了个品相最好的,削了皮,切成小块,放在一个缺了口的瓷碗里,默不作声地推到陈默手边的矮凳上。
林素雪默默收拾着厨房,水流声淅淅沥沥。
陈默依旧盘坐,对那碗苹果视若无睹。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那丝内炁运行了几个周天,虽依旧微弱,却比初生时凝实了不少,如同溪流浸润着干裂的河床,带来一丝久违的活力。他甚至能模糊地“内视”到几条主要经脉的轮廓,如同黑暗中隐约浮现的幽微路径。
然而,进展还是太慢了。这筒子楼地处闹市边缘,气息驳杂,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仅靠“五脏导引术”从自身压榨潜力,无异于杯水车薪。他需要外界的助力。
目光再次落向枕边的黑木匣。这东西内部必然蕴藏着某种能量,否则无法引动他识海中的太极图,只是不得其门而入。
正思忖间,又一阵脚步声在门外楼梯上响起,比李婶的更重,带着一种独特的、一轻一重的节奏。
笃…哒…笃…哒…
是金属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摩擦。
陈默眼皮微抬。这脚步声他有点印象,是住在一楼角落那个收废品的孤寡老头,姓李,左腿装着简陋的金属假肢,脾气古怪,很少与人来往,人称“瘸腿李”。他怎么会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短暂的沉默后,是几下克制而沉稳的敲门声。
林素雪有些紧张地看向陈默。王桂芬也竖起了耳朵,眼神惊疑不定,这一天接二连三的,都是冲着这突然变了性的女婿来的?
陈默微微颔首。
林素雪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瘸腿李。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身形干瘦,背却挺得笔直,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左腿裤管空荡荡的,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和金属假肢支撑。他手里没提东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接越过林素雪,投向屋内的陈默。
“陈小子,”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听说,你能看事?”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讨好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这瘸腿李周身气息沉凝,虽无修炼痕迹,但气血比寻常老人旺盛,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沉煞之气,不像普通收废品的。尤其是他拄拐的右手,虎口和指关节的老茧厚得异乎寻常。
“略懂皮毛。”陈默淡淡道。
瘸腿李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似笑非笑:“王胖子那夯货,今天天不亮就拖着个麻袋,鬼鬼祟祟出城了,是你点拨的?”
陈默不置可否。
瘸腿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我这儿有几枚旧铜钱,收破烂收来的,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压得我这几晚睡不踏实。你给看看?”他说着,从工装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五枚锈迹斑斑的圆形方孔铜钱。
布包一打开,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着土腥、香火和一丝阴怨的气息便弥漫开来。
王桂芬嫌恶地捂了捂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