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管家仓皇离去的身影,像是被夜色追赶,很快消失在裁霞坊外的街道尽头。坊内,那枚红色的如意结剪纸静静躺在九叔掌心,散发着微不可查的祥和气息,与一旁僵尸身上散发的腐臭和额头上“神荼”剪纸的镇封之力,形成诡异的对比。
九叔将如意结递还给林砚,动作间带着一种对待珍贵之物的慎重。“林坊主,此物虽小,却可见真章。”他看向林砚,目光中探究未减,但更多了几分务实,“朱家之事,关乎任家镇安宁,那‘蜻蜓点水’穴非同小可,轻易动土,恐引祸端。如今既有异状,老夫需得前往查探。”
他话锋一转,带着明确的邀请意味:“林坊主身怀异术,或能见人所未见。此番前往,或许正需坊主这般独特的眼力。不知意下如何?”
这是机会,也是考验。融入这个世界,获取信息,验证能力,没有比跟在九叔身边更稳妥快捷的途径了。林砚几乎没有犹豫,拱手道:“九叔相邀,小子荣幸。若能略尽绵力,自当跟随。”
“好!”九叔点头,对林砚的爽快应允颇为满意。他随即转向仍自惴惴不安的文才,“文才,你即刻回义庄,让秋生带上为师的法器和备用符箓,直接去朱家祖坟与我会合。记住,路上小心,莫要耽搁!”
“啊?师父,我……我一个人回去啊?”文才看着门外黑漆漆的街道,腿肚子又开始转筋,尤其是想到还要经过刚才撞见僵尸的那段路。
“快去!”九叔眉头一拧,语气不容置疑。
文才苦着脸,应了一声,几乎是闭着眼冲出了裁霞坊,脚步声凌乱地远去。
九叔这才对林砚道:“林坊主,我们也动身吧。此间……”他看了一眼那定住的僵尸,“待秋生到来,再行处置。”
林砚点点头,随手将剪刀和几张小巧的彩纸纳入袖中。这看似无意的动作落在九叔眼里,更坐实了他“时刻准备施展秘术”的印象。
两人走出裁霞坊,踏上青石板路。夜色下的任家镇万籁俱寂,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九叔步履沉稳,边走边向林砚简单介绍朱家情况:“朱家是任家镇首富,祖上曾出过官宦,颇为看重风水。任老太爷葬的那处‘蜻蜓点水’穴,是二十年前一位过路的风水先生所选,言能福泽三代,但需二十年後起棺迁葬,否则福气反成煞气。如今期限将至,朱家便动了迁坟的念头。”
林砚安静听着,结合前世模糊的记忆,对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九叔,既然是好穴,为何迁坟会引动异状?”
“问得好。”九叔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蜻蜓点水’,顾名思义,需点其穴,承其露,润泽后人。但此穴极考校下葬的时辰、棺木的材质、以及周边地气的稳定。若有一点差池,或地脉有变,吉穴也可能转为养尸地。近日镇郊多有牲畜无故暴毙,尸气残留,朱家祖坟附近更是阴风惨惨,夜有异响,恐非吉兆。”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镇西一处气派的宅邸前。朱漆大门,石狮镇守,门楣上“朱府”二字金漆在灯笼映照下闪闪发光。早有仆役在门口等候,见九叔到来,连忙躬身引路。
穿过几进院落,来到灯火通明的花厅。朱老爷是个富态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此刻却坐立不安,额上见汗。一见九叔,他立刻起身迎上,语气急切:“九叔,您可算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九叔身旁的林砚身上,见其年轻,衣着普通,并非道门中人,不由得露出一丝疑惑:“这位是……?”
九叔淡然介绍:“这位是林砚林坊主,身怀异术,于镇邪安宅颇有独到之处,老夫特请来相助。”
“异术?”朱老爷将信将疑,但出于对九叔的信任,还是客气地对林砚拱了拱手,“有劳林坊主。”
林砚微微欠身还礼,并未多言。
朱老爷也顾不上细究,忙对九叔道:“九叔,迁坟之事,您看……”
九叔摆手打断:“朱老爷,迁坟之事暂且不急。老夫需先往贵祖坟堪舆一番,查明异状根源,再做定夺。”
“应当的,应当的!”朱老爷连连点头,“我这就让人准备灯笼、向导……”
“不必。”九叔摇头,“老夫与林坊主自行前往即可,人多反而不便。朱老爷且在府中等候消息。”
朱老爷虽担忧,但也知九叔规矩,只好应下,再三叮嘱小心。
九叔与林砚不再停留,出了朱府,径直向镇外朱家祖坟方向行去。
越靠近镇外,空气似乎越发清冷,风中带来的气息也夹杂了更多的泥土与草木腐败的味道,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寒。
林砚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剪纸传承带来的温热气流,似乎对周遭环境中这种隐晦的阴寒之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排斥与警惕。
“感觉到了?”九叔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野外显得格外清晰。
林砚点头:“似有阴寒之气盘踞,令人不适。”
九叔神色凝重:“看来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些。林坊主,稍后靠近墓区,务必紧跟老夫,若有异状,你……可视情况,施展手段。”
他这话,已是将林砚视为可靠的助力。
林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袖中的剪刀触感冰凉,却又仿佛与他血脉相连。
夜色浓稠,山林寂静,唯有两人坚定的脚步声,踏碎了通往未知危机的黑暗。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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