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外围的嘈杂声浪,被林砚沉稳的话语和阿威保安队的呼喝暂时压制下去,但空气中弥漫的那份惶恐与不安,却如同实质般沉淀下来,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砚站在义庄门口,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与后院那棵枝叶繁茂、在微熹晨光中投下大片阴影的老槐树遥遥相对。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以草茎扎成、赋予灵性的那只“草编犬”,此刻正停留在槐树之下,围绕着树根处那片明显松动了的新鲜泥土,发出无声却急促的“吠叫”。
那松动的泥土之下,丝丝缕缕肉眼难见、却令他体内温热气流强烈排斥的污秽黑气,正如同呼吸般,微弱却持续地渗出。
九叔蹲在槐树下,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手持罗盘,只见指针并非指向某个固定方位,而是围绕着槐树根部,疯狂地、无规律地旋转、颤抖,仿佛被某种混乱而强大的磁场彻底干扰、迷惑。
“地脉在此处被彻底搅乱了!”九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无力感,“那孽畜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将自身尸煞与这老槐树的阴木之气、以及被污的地脉暂时融为一体,扰乱了所有气机指向!罗盘……失效了!”
他尝试以桃木剑插入松动泥土,感知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混沌、污浊的能量乱流,根本无法锁定那白毛僵尸的具体位置。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被污染的土地。
“师父,那……那怎么办?它是不是跑了?”文才扶着秋生,声音带着哭腔。
“它没跑。”回答他的是走回后院的林砚。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片松动的泥土上,通过那草编犬的感知,他“看”到的比罗盘更清晰,“它就藏在这下面,很深,而且在不断移动,如同……在地下潜游。它在借助地脉恢复,也在躲避我们的探查。”
“什么?在地下潜游?!”文才吓得差点跳起来。
九叔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若真如此,寻常的挖地寻找根本行不通,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其从地下偷袭。
“林坊主,你那追踪之物……”九叔看向林砚,眼中带着最后的期望。那草编犬的神奇,他刚才已见识过。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闭上双眼,将心神完全沉浸在与那草编犬的无形联系之中。他“驱使”着那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草编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松动的泥土。
草编犬的“鼻子”(被林砚意念重点加持的部位)轻触到渗出的黑气。
嗤~!
一丝微不可查的轻响,那接触黑气的草茎尖端,竟瞬间变得焦黑、脆弱!草编犬传递回来的感知也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这尸煞之气,竟如此霸道,连这蕴含了他“殄文”之力的灵性造物都能侵蚀!
林砚心头一凛,连忙操控草编犬后退些许。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让草编犬直接接触,而是绕着那片松动的区域,以其对尸煞的极端敏锐,细细感应着地下那“潜游”之物最核心、最浓郁的气息波动。
一圈,两圈……
草编犬的动作变得缓慢而谨慎,如同在雷区行走。它身上散发的淡绿色灵光在浓郁的黑气侵蚀下,开始微微闪烁,变得不稳定。林砚能感觉到,维持它存在的力量在加速消耗。
终于,在绕到槐树主干背对义庄房屋的那一侧时,草编犬猛地停了下来,头颅死死对准树下某处看似与其他地方别无二致的泥土,传递回来一股极其强烈、凝练的尸煞核心波动!
“在这里!”林砚猛地睁开双眼,伸手指向那个方位,语气斩钉截铁,“它此刻潜藏的核心,就在此处地下约七尺之深!气息最为凝聚!”
九叔精神大振,毫不犹豫,一个箭步跨到林砚所指之处。他不再依赖罗盘,而是凭借自身深厚的道法修为,凝神感应。
果然!虽然地脉气机依旧混乱,但在林砚指出的这个精确点上,他能隐约捕捉到一股比其他地方更加深沉、更加凶戾的尸煞核心在缓缓脉动!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微弱却致命的鬼火!
“好!太好了!”九叔忍不住赞道,看向林砚的目光充满了惊叹。在这罗盘失效、道法感知被严重干扰的绝境下,竟是林砚这神乎其技的“殄文”追踪之术,再次指明了方向!
“文才,取为师准备的‘北斗诛邪符’来!秋生,你退到安全处休息!”九叔迅速下令,眼中厉色一闪,“既然找到了它的龟缩之所,那就逼它出来!”
林砚看着那因为持续消耗而灵光越发黯淡、身形都开始有些虚幻的草编犬,心中明了,这简陋的草扎之物已到了极限。他心念一动,散去了对其的维持。
那草编犬微微一颤,化作几根枯黄的草屑,悄无声息地散落在地,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纸(草)犬寻踪,洞幽烛微。
藏匿的凶煞,已被精准锁定于方寸之间。
接下来,便是雷霆一击,逼其现形!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