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复盘猜想
裁霞坊内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门外,月煞僵王那两丈高的身躯在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地砸在青石板上,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次落地都让坊内的青砖微微震颤,也让文才、秋生和九叔的心脏跟着狠狠紧缩。
贴在门板上的“神荼”剪纸,光芒已黯淡到近乎透明,赤金色的光膜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纸角卷曲得越发厉害,仿佛下一次撞击就会彻底碎裂成齑粉。坊内的几人都清楚,这道屏障撑不了多久,门外那尊凶煞,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文才和秋生紧紧贴着墙角的货架,后背抵着堆叠的纸扎祭品,仿佛这样能从冰冷的纸张上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两人大气不敢出,连眼神都不敢往门外瞟,只敢盯着地面上的青砖缝——方才月煞僵王拍门时的巨响,至今还在他们耳边嗡嗡作响,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他们连指尖都在发抖。
秋生忍着肩头尸毒带来的刺痛,扶着货架慢慢蹲下身,将昏迷的林砚小心地挪到铺子里相对柔软的纸堆旁。纸堆是林砚平日剪好的半成品纸人,叠得厚厚的,能稍微缓冲地面的冰冷。他轻轻拨开林砚额前汗湿的碎发,看着林砚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低声道:“林兄弟,你快醒醒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九叔背靠着门板,身体微微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势,疼得他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的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去看门外那恐怖的身影,也没有关注门上岌岌可危的剪纸,而是缓缓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几十年的除魔生涯,让他养成了在绝境中复盘战局的习惯。此刻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回溯着从任家迁坟开始的每一个细节:任老太爷起尸时的异常凶戾、僵尸不惧糯米黑狗血的怪异、风水先生暗中布局的阴狠、白僵被灭后本源不散的诡异,再到如今这月煞僵王借月华重生的恐怖……
“不对劲……”良久,九叔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坊内的死寂。他的声音因伤势变得沙哑,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文才和秋生耳中,“这白僵变异的速度太快了,力量提升得也太过诡异。”
文才和秋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秋生扶着货架站起身,忍着疼问道:“师父,哪里不对劲?僵尸不就是会越来越强吗?”
“寻常僵尸,即便日夜吸纳阴气月华,想要从白僵进阶到能引动月华重塑躯体的地步,至少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九叔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反而透着锐利的光,“可这具僵尸,从任老太爷起尸到变成如今的月煞僵王,前后不过短短数日!它不仅不惧糯米符箓,还能在被打散躯体后,凝聚本源死而复生——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猛地坐直身体,虽牵动伤势疼得龇牙,眼神却越发坚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文才愣愣地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师傅,不是它自己变的,难道还有……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搞鬼?”他说着,下意识地往门外瞟了一眼,吓得赶紧收回目光,仿佛门外的月煞僵王能听到他的话。
“没错!”九叔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森然,“定是有精通邪术的风水先生,在背后以邪法催僵!”他回想起之前擒获的那个风水先生,对方虽被制服,却始终不肯透露背后的势力,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独作案,而是早有预谋的布局,“任家镇的尸祸,绝非偶然!这白僵,恐怕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一件用来搅动局势的工具!”
九叔顿了顿,看着两个徒弟震惊的表情,继续道:“若不找出并除掉这幕后黑手,就算我们今天侥幸灭了外面这头月煞僵王,往后还会有下一只僵尸、下一件邪物被制造出来,任家镇永无宁日!”
这番话如同冰水,狠狠浇在文才和秋生心头。他们原本以为,只要解决了眼前的僵尸,这场危机就能结束,却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如此阴毒的算计和人祸。文才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那、那幕后黑手是谁啊?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没见过……”
“现在还不知道,但一定和任家迁坟、风水先生脱不了关系。”九叔沉声道,目光扫过坊内,最后落在了昏迷的林砚身上。他回想起林砚之前的种种手段:以面塑精准定位地脉下的棺椁,以剪纸神荼定住僵尸,以皮影纸人干扰攻势,甚至能引动雷力……这年轻人的“手艺”,似乎总能感知到邪祟的关键。
秋生也顺着九叔的目光看向林砚,忍着肩头的疼,声音沙哑地问道:“师父,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查不了,怎么办啊?”
“等。”九叔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林砚醒过来。他的‘非遗传承’能感知邪祟,或许能让我们找到那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仿佛是为了印证九叔的猜想,就在这时,躺在纸堆上的林砚,眉头突然紧紧蹙起,像是在昏迷中遇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他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旁——那里放着一摞准备用来制作面塑的彩泥,是林砚白天揉好的,还带着湿润的黏性。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堆放在一起的彩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自行蠕动起来。淡红色、黄色、黑色的彩泥混合在一起,缓缓凝聚、变形,没有任何人操控,却在青砖地面上慢慢形成了一个粗糙模糊的人形轮廓——这人形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躯干和四肢,却能清晰看出“站立”的姿态。
更诡异的是,这人形面塑的右手手指,在成型后微微抬起,朝着一个方向指去——那方向,正是裁霞坊大门外,任家镇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后山!
九叔瞳孔猛地一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面塑旁,蹲下身仔细观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塑上残留着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气息——那是林砚的非遗灵力,是他在昏迷中无意识散逸出来的,却通过彩泥,将感知到的“线索”具象化了!
“果然……”九叔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因果感应,技艺通玄。林砚虽在昏迷,但他所承的非遗之道,已与邪祟本源产生了关联,感知到了那阴邪源头的方位……”
文才和秋生也凑了过来,看着地上自发形成的面塑和它指向的方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文才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问:“师、师父,这、这泥人自己动了?还指了后山?难道幕后黑手在山里?”
“极有可能。”九叔站起身,看向门外的方向,虽然看不到后山,眼神却仿佛穿透了门板和夜色,“后山阴气重,又少有人去,最适合隐藏邪术、豢养僵尸。那幕后黑手,说不定就在后山布置了什么法阵,用来催熟这头月煞僵王!”
坊内暂时安全,门上的剪纸屏障虽岌岌可危,却还能阻挡一时;月煞僵王在门外踱步,似乎还在适应力量,没有立刻发动下一次攻击。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安全只是暂时的。
地上的面塑还在微微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手指依旧坚定不移地指向后山。所有零散的线索——任家迁坟、风水先生、僵尸变异、月华重生,此刻都如同被线串起的珠子,汇聚向了那片夜色笼罩的后山。
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他在山中专研何种邪术?又为何要针对任家镇?
一个个疑问在几人心中升起,而答案,似乎就藏在那片阴森的后山之中。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