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地牢通风口灌入,吹散了最后一丝灰白烟尘。陈玄风贴着墙根退至角落,脚下轻点,借力跃上高处横梁,身形一闪便没入黑暗。下方骚动刚起,几道火把光已照进地牢入口,可等血手帮众冲到刑台前,只看见黑豹扭曲的尸体挂在铁架上,七窍乌黑,再不见陈玄风踪影。
他早已翻出地牢后窗,踩着赌坊外墙凸起的砖石一跃而上,足尖在瓦片上轻踏几步,稳稳落在相邻屋顶的屋脊中央。青袍下摆被夜风吹得微扬,腕间火灵珠轻轻作响,像在提醒即将到来的杀机。
远处街口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队火把连成红线,自四面八方压来。刀出鞘,箭上弦,脚步整齐如踏鼓点。血手帮众来了,不是三五人,而是整整百人规模的大围剿。前方是持盾刀斧手,两侧巷道埋伏弓手,后方更有骑马传令的督战者,显然是得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玄风站在屋脊上,俯视这条狭窄长街。敌势汹涌,杀气腾腾,寻常武者见此阵仗早已胆寒逃窜。但他只是嘴角一勾,低笑一声:“来多少,我杀多少。”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刀盾阵已推进至三十步内。一名头目模样的大汉举刀怒吼:“陈玄风!交出解药,跪地受缚,尚可留全尸!”
没人回应。只有风掠过屋檐的声音。
下一瞬,那头目忽然捂住喉咙,双目暴突,扑通倒地。他身后两名帮众正欲上前搀扶,却也接连呛咳,面色发紫,七窍渗出血丝,抽搐着栽倒在街心。
“有毒!”有人惊叫。
可已经晚了。
陈玄风袖中三包纸袋早已扣在掌心,此刻指节一弹,三道灰影划出弧线,精准落入前方街心、左翼巷口、右方柴堆。几乎同时,他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热流——那是火灵珠碎片残留的地火余温,经他意念引导,隔空点燃纸包。
轰——
三声闷响接连炸开,不剧烈,却掀起了大片灰白粉尘。纸袋特制,遇火即爆,内衬油纸防潮,确保毒粉完整释放。灰雾腾空而起,随风扩散,如蛛网铺展,瞬间笼罩整条街道。
冲锋队伍首当其冲。吸入者立刻喉痒难忍,双眼充血,血脉跳动失控。不过十息,已有十余人倒地抽搐,口鼻溢血,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后排帮众慌忙后撤,可毒雾蔓延极快,顺风飘散,连躲都来不及。
“放箭!快放箭!”一名督战骑手嘶吼,试图远程压制。
弓手急忙搭箭拉弦,可刚举起弓,就有人大叫着丢弓抱头。一支箭射偏钉入墙壁,其余纷纷落地。不是他们怯战,而是毒雾已随呼吸侵入体内,四肢发麻,视线模糊,根本无法瞄准。
有人想用布巾掩鼻突围,可血蛛散无色无味,靠的是气息传播,布巾毫无作用。更可怕的是,这毒发作迅猛,一旦入体,血脉如蛛网崩裂,痛楚钻心,连惨叫都只能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
整条街陷入混乱。伤者哀嚎翻滚,未中毒者拼命后退,彼此推搡踩踏。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围剿大军,此刻竟无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陈玄风立于屋顶,负手而立,目光冷峻扫视下方。他没再出手,也不需要出手。血蛛散已替他完成了清场。月光照在他侧脸,映出一道清晰轮廓,衣袍猎猎,宛如神祇临凡。
残余帮众聚在街尾,围成一圈,人人脸色惨白。有人抱着同伴尸体颤抖,有人盯着地上那一片片乌黑血迹不敢抬头。终于,不知谁喊了一声:“走!”
顿时四散奔逃,连尸体都不敢收,刀剑丢了一地。
风渐停,灰雾缓缓沉降。
陈玄风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还残留一点未洒尽的粉末。他轻轻一抖,余毒落入瓦缝,随即转身,依旧站在屋脊之上,未动分毫。
街道一片狼藉,倒地者抽搐渐弱,活着的早已逃远。火把熄了几支,剩下的歪斜插在地上,光影摇晃,照出满地血痕与散落兵器。
他站着不动,眼神平静,仿佛刚才屠戮百人的不是他。腕间火灵珠又响了一声,像是在应和这场落幕。
远处巷口,一只野狗探出头,闻了闻空气,又迅速缩回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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