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塌了半边的屋顶灌进来,吹动地上尚未散尽的灰雾。陈玄风靠在墙角,盘膝而坐,双眼闭着,呼吸平稳。他体内灵力已归于常态,经脉中流转的气劲如溪水缓行,未有滞涩。神识如网,铺展至十里之外,每一丝动静都在感知之中。
就在他调息将毕时,远处荒野传来极轻的一踏。
不是脚步声,而是地面微不可察的一震,像是风吹落石,又像野兽伏行。但陈玄风知道,那是有人在疾行,且每一步都压得极稳,落地即起,不惊尘土,却让地脉微微震颤。
他睁开了眼。
指尖轻轻离开发烫的疾风靴银线,那道昨夜留下的细痕已被摩挲得发亮。他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将手掌收回,搭在膝上,目光落在门前倒伏的帮众身上——他们仍躺在阵法边缘,四肢僵直,胸口微弱起伏,毒蛛散的效力未消,短时间醒不过来。
十丈外,一道黑影破开夜色而来。
那人足尖点地,身形未显急促,却一步跨出三丈远。黑袍翻飞,肩头似压着沉夜,落地无声,唯有一圈尘土自脚下荡开,如水面涟漪。他在废屋前停下,距门十步,不再前进。
段天狼到了。
他站在门口,背对残月,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双目泛着寒光,如饿狼盯猎。他扫了一眼满地倒伏的手下,眉头一拧,杀意骤涌。那些人是他亲自挑选的精锐,能在北域横行无忌,如今却像死狗般瘫在地上,连呼救都做不到。
“陈玄风。”他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进石缝,“你竟敢如此嚣张!”
话音落,屋内依旧静。
陈玄风没立刻回应。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丹师袍下摆沾上的灰尘,动作从容,仿佛刚睡醒一般。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阵法边缘,正好踩在那道净化符纹的起点上。
他抬头看向段天狼,嘴角微扬,笑出一口白牙。
“段帮主,”他语气轻松,像在跟熟人打招呼,“你既然来了,便别想走了。”
段天狼瞳孔一缩。
他不是蠢人。他知道眼前这少年看似懒散,实则步步为营。先前十几名帮众被毒雾所制,阵法布局严密,绝非侥幸。而此刻对方竟敢直言留他,必有所恃。
但他更怒。
身为血手帮帮主,统御北域黑道十余年,何时被人这般轻蔑过?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出身荒村,经脉堵塞,曾被唤作“草包”,如今竟敢当面挑衅他的威严?
他往前踏出一步。
地面再震,屋檐碎瓦簌簌落下。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如山倾临顶。这是炼气境巅峰的气息,凝而不散,带着血腥味,是真正杀过人才有的煞气。
可陈玄风没退。
他甚至笑了下,手腕轻转,火灵珠串叮当作响,红光微闪。他眼神不动,盯着段天狼,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