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失踪的事刚平息没半个月,后山就出了新岔子。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村里的放羊老汉赵老栓。那天他赶着羊群去后山吃草,太阳刚落山,就看见乱葬岗的方向飘着一片绿莹莹的光,像撒了一地碎琉璃。他以为是鬼火,没敢靠近,可第二天再去,发现最边上的那只母羊不见了,地上只留下几撮黑毛,还有一串奇怪的脚印——那脚印比人的脚小一圈,纸糊似的,边缘还带着点焦痕,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
“是纸人。”张婆婆捏着那几撮黑毛,手指不住地抖,“三十年前你爷烧铜箱的时候,就有纸人从火里爬出来,后来你爷用天师令拍了三下,那些纸人才化成灰。现在它们又出来了,怕是阴兵没彻底散干净。”
我把桃木剑别在腰上,又揣好令牌,决定当晚就去后山看看。李坤说要跟我一起,我没让——林晚还在家养着,他得留下照看,万一村里再出点事,也好有个照应。
傍晚时分,我背着个布包往后山走,包里装着爷留下的黄纸符和糯米。刚到乱葬岗入口,就觉得一股寒气裹了上来,比青溪河边的湿气还重,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直打哆嗦。乱葬岗里的坟包大多是土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风一吹,荒草“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背后叹气。
我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攥紧桃木剑,刚走进去没几步,就看见前面飘着几点绿光,正是赵老栓说的磷火。可仔细一看,那磷火不是散着飘的,而是跟着一串纸人脚印在动,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引路。
“出来吧。”我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手里的令牌开始微微发烫,“别躲着了,我知道是你。”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哗啦啦”的纸响,从一个半塌的坟包里钻出来个东西——那是个半人高的纸人,穿着红色的纸衣,脸上画着浓艳的妆,眼睛是用墨点的,黑沉沉的,直勾勾地盯着我。它的脚下没有脚,只有一团黑雾,可地上却清清楚楚印着它的脚印。
“你把赵老栓的羊弄哪去了?”我举起桃木剑,对准纸人。
纸人不说话,只是咧开嘴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突然,它猛地朝我扑过来,纸衣被风吹得鼓起,像个展开的蝙蝠。我侧身躲开,桃木剑往它身上一刺,“嗤”的一声,纸人身上冒出一股黑烟,纸衣被烧出个洞,可它像是没感觉似的,又扑了过来。
我心里一沉,这纸人和普通的阴物不一样,不怕桃木剑。我赶紧摸出黄纸符,往符上呵了口气,念起口诀:“天雷符,镇阴邪!”然后把符往纸人身上贴。
符纸刚碰到纸人,就“腾”地燃起一团火,纸人发出一阵尖细的叫声,身体开始蜷缩,可就在这时,乱葬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更密集的纸响,像是有无数个纸人在动。我回头一看,只见一片绿莹莹的磷火里,密密麻麻站着十几个纸人,个个穿着红纸衣,脸上的妆画得一模一样,正朝着我这边过来。
“不好,是纸人群!”我心里暗道不好,转身就往乱葬岗外跑。可那些纸人跑得很快,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踩湿纸,跟在我身后紧追不舍。
我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桃木剑掉在了一边。最前面的那个纸人扑了上来,纸手就要碰到我的肩膀,我赶紧摸出腰间的五雷天师令,往地上一拍:“五雷听令,震!”
令牌发出一阵金光,地面“轰隆”一声震了一下,那些纸人被震得停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像是要散架。我趁机爬起来,捡起桃木剑,刚要往回跑,就看见乱葬岗的最高处,站着一个穿黑色纸衣的纸人,比其他纸人都高,脸上没画妆,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盯着我。
“是纸人头领。”我想起爷笔记里写的,“纸人群有头领,穿黑衣,能控阴火,需用令牌引雷劈其眉心。”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令牌,念起雷音咒:“天雷赫赫,地雷迢迢,阴阳交泰,五雷听令!”令牌上的雷纹亮起,一道金光直冲天际,紧接着,天上响起一声炸雷,一道雷光顺着金光往下劈,正好劈在黑衣纸人的眉心。
黑衣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瞬间燃起大火,很快就化成了一堆灰。其他的纸人见头领没了,纷纷往后退,然后一个个倒在地上,变成了普通的纸灰,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我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汗。刚要起身,就看见地上的纸灰里,露出一个小小的铜铃,和上次阴兵先锋手里的铜铃一模一样,只是这个铜铃上刻着一个“阴”字。
我捡起铜铃,刚握在手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李坤,他手里拿着个火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远,你没事吧?我在村里看见后山有雷,就赶紧过来了。”
“我没事。”我把铜铃递给李坤,“你看这个。”
李坤接过铜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变得很严肃:“这是阴兵的号令铃,每个头领手里都有一个。现在出现了两个,说明阴兵不是只有一队,而是有很多队,它们在慢慢聚集。”
我心里一沉,想起爷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阴兵借道,非止一队,青溪村下,藏着阴兵的大营。”原来青溪村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们拿着铜铃回到村里,张婆婆看了铜铃,说:“这铃不能留,得用无根水浸泡三天,再用桃木火烧了,不然会引来更多阴兵。”
我按照张婆婆说的,把铜铃泡在无根水里,放在桌案上。可当天晚上,我就发现不对劲了——铜铃在水里“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水面上泛起一层黑色的泡沫,像是有东西在水里动。
我赶紧把铜铃捞出来,刚要扔进火里,铜铃突然发出一阵强光,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强光中,我看见铜铃上的“阴”字变成了“兵”字,然后又变成了“营”字,最后变成了一个地址——青溪村西头,老井底下。
“老井底下?”我和李坤对视一眼,都很惊讶。村西头的老井早就枯了,井口被一块大石板盖着,村里人都说那井底下有东西,没人敢靠近。
“阴兵的大营,可能就在老井底下。”李坤说,“我们得去看看。”
我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令牌。不管井底下有什么,我都得去,因为我是青溪村的天师,守护村里的人,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