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村西的老井,是全村人吃水的源头,井栏上的青苔都浸着百年的水汽。可入夏后,井水突然变了味,先是泛着股铁锈似的腥气,后来竟浮起一层黑绿色的泡沫,有人打水时,还看见井里有团黑发飘上来,缠在水桶上,扯都扯不断。更吓人的是,最近喝了井水的村民,夜里总做噩梦,梦见一个浑身是水的女人拽着自己往井里拖,连村里的狗,路过井边都夹着尾巴狂吠。
陈红旭第一次去老井时,刚靠近井栏,罗盘的指针就像疯了似的转,盘面结的霜竟带着淡淡的血色。她俯身往井里看,黑沉沉的水面下,隐约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正随着水波慢慢晃动,井水的腥气里,还混着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这不是普通的水煞,是“怨尸缠井”,井里定沉了枉死之人,怨气渗进水源,才会缠上喝井水的人。
“得尽快把尸体捞上来,不然等怨气渗进地下水源,整个村子都要遭殃。”陈红旭回旧庙取了法器,还特意带了捆浸过朱砂的麻绳和一把桃木斧。小磨要跟着去,被她按住了:“井里怨气太重,你留在村里守着,要是有村民不对劲,就用护心符稳住他们。”
再次赶到老井时,村里的几个壮丁已拿着工具等在旁,脸色都发白。陈红旭把朱砂麻绳系在壮丁的腰上,又在每个人手里塞了张镇煞符:“下井后别说话,看见尸体就用麻绳套住,千万别碰尸体的头发,那是怨气最盛的地方。”
壮丁咬着牙下了井,井水刚没过腰,就突然“哗啦”一声,一团黑发从水里窜出来,缠在他的腿上,往水里拽。“救、救命!”壮丁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符纸都掉在了水里。
陈红旭立刻掏出桃木斧,对着井里的黑发甩过去一道雷芒:“阳雷破邪,松!”雷芒落在黑发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发瞬间缩了回去,井水都泛起一阵浑浊的涟漪。“快捞!”陈红旭喊了一声,壮丁这才稳住神,将麻绳套向水里的尸体。
尸体被捞上来时,全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是个穿着蓝色布衫的女人,尸体已经泡得发胀,皮肤泛着青黑色,头发像水草似的缠在身上,指甲又长又尖,还沾着井里的泥。最吓人的是,女人的眼睛睁着,瞳孔里竟映着井栏的影子,像是还在盯着打水的人。
“这是邻村的阿莲,三个月前说去城里找丈夫,就没了消息。”村里的老人认出了女人的布衫,声音都在抖,“听说她丈夫在城里娶了新媳妇,怕是……被人害了沉井的。”
陈红旭蹲下身,用桃木剑拨开女人脸上的头发,只见她的脖子上有道深可见骨的勒痕,怨气正从勒痕里往外渗,在尸体周围绕成一团黑雾。“她的怨气太重,普通的安葬压不住,得用‘焚邪术’化了怨气,不然埋了还会出来缠人。”
她让村民在空地上架起柴堆,将尸体放在上面,又在柴堆周围贴满五雷符,每道符都用雷芒点过,泛着刺眼的青光。“大家往后退,别被怨气冲撞到。”陈红旭举起桃木剑,掌心的雷芒越来越亮,“阳雷焚邪,怨气散尽,往生去吧!”
雷芒甩在柴堆上,柴火“轰”的一声燃起,却不是普通的红火,而是泛着青光的雷火。雷火裹着尸体,却没烧到尸体的衣服,只对着那团黑雾灼烧,黑雾里传来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声音尖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的仇,我会帮你报,莫再缠害无辜。”陈红旭轻声道,又掏出一张安魂符,扔进雷火里。符纸烧着后,化作一缕白烟,缠在黑雾上,黑雾的惨叫声渐渐弱了,最后化作一缕轻烟,随着雷火一同散去,尸体也在雷火中慢慢化为灰烬,只留下一枚银簪,落在灰烬里——是阿莲生前戴的。
雷火熄灭后,陈红旭将银簪收好,又在老井里撒了满满一袋糯米和朱砂,井水的腥气渐渐散了,黑绿色的泡沫也消失了,水面慢慢恢复了清澈。她还在井栏上贴了张镇水符,防止再有邪祟缠上水源。
后来,陈红旭托人去城里打听,果然找到了阿莲的丈夫,他承认是自己为了娶新媳妇,害了阿莲,沉尸老井。官府很快将他抓了起来,阿莲的冤屈终于昭雪。
村里喝了新井水的村民,再也没做过噩梦。小磨看着陈红旭手里的银簪,轻声问:“红旭师父,要是怨气散不了,怎么办?”陈红旭将银簪埋在老井旁的桃树下,说:“那就要用雷法硬斩,哪怕拼尽全力,也不能让邪祟害了活人——这是雷师的本分。”
夜里,陈红旭在师父的手稿上写下:“面对枉死的怨魂,既要解其冤屈,也要镇其戾气。雷法的‘焚’,不是残忍,是为了守住活人的生路,不让怨气染了人间的烟火。”窗外的月光洒在井栏上,映着镇水符的微光,老井的水静静流淌,像在诉说着一场终于落幕的冤屈,也映着雷师执剑护世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