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村的老醋坊,是王婶家传了三代的营生。坊里的二十口老醋缸,缸壁上结着厚厚的醋苔,酿出的醋酸香醇厚,村民们逢年过节都来打醋。可入秋后,醋坊突然出了怪事——刚酿好的醋没几天就变味,泛着股刺鼻的霉味,缸壁上的醋苔也变成了黑绿色,甚至有天早上,王婶发现一口醋缸的盖子被掀在地上,缸里的醋竟少了小半缸,缸沿还留着几道黑糊糊的爪印。
王婶起初以为是野猫闯进来捣乱,可夜里守在醋坊,却听见缸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像有东西在里面搅动。她壮着胆子凑过去看,月光下,竟看见缸里的黑霉凝结成一团,像只模糊的爪子,正往缸外爬!王婶吓得后退半步,撞翻了旁边的醋坛子——这不是野猫,是邪祟缠上了醋缸。
第二天,王婶没敢开醋坊门,而是去山上采了些紫苏和花椒——她记得奶奶说过,紫苏能驱湿,花椒能镇浊,都是酿醋时常用的“净料”。又去旧庙找陈红旭要了点朱砂,混在酿醋的大曲里,打算用老法子“以醋驱邪”。
回到醋坊,王婶先把变味的醋都倒了,又用紫苏水把二十口醋缸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擦到最里面那口老缸时,布巾刚碰到缸壁的黑霉,就“滋滋”冒起烟来,黑霉竟顺着布巾往她手上爬!王婶没慌,立刻抓了把花椒撒在缸里,花椒遇着黑霉,瞬间散出股辛辣的香气,黑霉像被烫到似的,缩成一团,退回缸底。
“邪祟也敢来糟践我家的醋,今天就让你尝尝老醋的厉害!”王婶咬着牙,把混了朱砂的大曲倒进缸里,又往缸里加了三倍的糯米——奶奶说过,糯米酿出的醋“阳气足”,能压得住阴邪。她一边搅拌,一边念着奶奶传下的酿醋口诀:“米为骨,曲为魂,醋香起,邪浊散。”
搅拌到第七圈时,缸里的醋汁突然“咕嘟”一声,冒出个黑绿色的泡,泡破后,一股黑气从缸里飘出来,带着股腥臭味。王婶早有准备,抓起旁边的紫苏捆,对着黑气扇过去——紫苏的香气混着醋的酸香,像一张网,把黑气罩在里面。黑气在网里乱撞,发出“吱吱”的叫声,渐渐变得稀薄。
她趁机往缸里加了勺陈年醋——这醋酿了十年,缸底结着厚厚的醋晶,是醋坊里“最烈”的东西。陈年醋刚倒进缸,缸里的醋汁瞬间泛起一层金红色的光,光顺着缸壁蔓延,裹住那团黑气。黑气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化作一缕青烟,被醋香裹着,从醋坊的窗户飘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缸壁上的黑霉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深褐色,醋苔也恢复了生机,透着股鲜活的绿。王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满坊的醋缸,突然觉得心里踏实极了——这是她家的醋坊,是三代人的心血,绝不能让邪祟毁了。
第二天,王婶开了醋坊门,酿好的新醋酸香扑鼻,比往常更醇厚。村民们来打醋时,都夸今天的醋格外香,王婶笑着把紫苏和花椒分给大家,说:“往后酿醋都加点这个,能驱邪,还能让醋更鲜。”
从那以后,王婶每天都会在醋坊里点一束紫苏,酿醋时也总加些花椒和朱砂大曲。醋坊再也没闹过邪祟,酿出的醋反而越来越香,连邻村的人都特意来打醋。王婶常说:“咱老百姓没什么大本事,可守住自家的营生,护住手里的烟火,就是最大的本事。”
夜里,醋坊里的醋缸泛着淡淡的光,醋香飘在巷子里,混着村民们的笑声,格外温暖。王婶坐在醋坊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手里攥着奶奶传下的酿醋勺,心里满是坚定——她会一直守着这老醋坊,守着三代人的手艺,也守着青溪村这份酸甜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