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落掌的瞬间,地底搏动第三次滞涩。萧云谏指节一紧,腕力疾送,铜钱脱手飞出,击中藏书阁横梁下悬垂的青铜风铃。
清音裂空。
十二监死士踏瓦的节奏被这声突响刺穿,左翼二人脚步微乱,链枷挥击偏移半寸。就是这一瞬错拍,屋脊阵列出现不足半息的断裂。他已翻窗而出,足尖点上檐角兽首,身形如断线纸鸢掠过庭院。
风割耳际,身后弩弦连震。三支铁矢擦袖而过,钉入观星台石阶,在青砖上溅起火星。他未回头,只将九宫格机关匣贴腰滑开一道缝隙,两枚炭笔弹至指尖。落地刹那,笔尖抵地,借冲势划出交叉弧线——这是太学院古籍记载的“星轨避矢图”,以特定角度分散箭矢锁定气机。
石阶在脚下延伸,七级之后,地面突然塌陷。
整块青砖向下翻转,露出黑洞洞的坑口。他右腿已迈上前步,重心前倾,坠落已不可逆。千钧一发之际,右臂暴伸,五指扣住血玲珑腰间革带——她正从侧方跃出,双刀劈向其后颈。
两人一同跌向坑道边缘。
她的刀锋离他咽喉只剩三寸,却被自身下坠之力牵扯,轨迹偏斜。萧云谏借这股拉力旋身,左足蹬住坑壁凸石,猛然发力上撑。身体如弓反张,掠过坑口,足尖接连点上七尊铜鹤灯。
灯按北斗排列,鹤喙衔珠,皆为黄铜铸就。他每一步落下,明珠受震轻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第七步踏实,最后一盏灯座忽然下沉半寸,地面传来机括咬合之声。
咔——
七尊铜鹤同时转动,鹤颈低垂,喙中明珠齐放幽光。光芒投射于坑道四壁,勾勒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轮廓。紧接着,坑底石板横向裂开,暗道入口显露。
血玲珑在下方怒吼着跃起,刀光直取他脚踝。
他旋身避让,右腿扫过灯柱,借反作用力退回坑沿。机关匣再度弹开,两枚铜钱激射而出,撞在她刀面偏心处。双刀震颤脱手,叮当落地。
她单膝跪在坑底,仰头盯着他,呼吸粗重。
面具在方才的摔击中松脱,自颊边滑落。左眼眶空无一物,仅有一道焦黑疤痕贯穿眉骨,一直延伸至耳后。那伤痕陈旧却狰狞,皮肉扭曲如枯藤盘绕。
“是你……”她声音嘶哑,“当年冷宫那一夜,你也在?”
萧云谏未答,只将玄玉往怀中压了半分。
“不是你。”她忽然冷笑,“但你是她的人。你身上有那种气味——墨香混着星尘的味道,和她画星图时一模一样。”
他瞳孔微缩。
“谢挽衣?”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那个疯女人!”血玲珑猛地站起,一脚踢开面具,独目燃着恨意,“十年前,我奉命去剜她的眼睛,可她先用镇龙玺碎片划开了我的脸!她说:‘你看不清真相,不如瞎了干净。’我活下来了,她却疯了……可笑吗?一个清醒的人装疯十年,而我这个杀手,倒日日夜夜梦见她的笑声!”
她弯腰拾刀,动作狠戾,仿佛要将地面劈裂。
“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死?因为霍首辅需要一个活着的太子妃,来镇住七王的野心!可我不需要理由——我只要杀你,就像当年该杀了她一样!”
话音未落,她已腾身扑上,左手抽出小腿暗鞘中的短刃,右手握紧主刀,双臂交错成绞杀之势。
萧云谏退至暗道口边缘,机关匣最后一格弹开,一枚炭笔落入指间。他没有掷出,而是迅速在石壁上勾画——三横两竖,构成“井”字残形。这是太学院失传的“地脉锁钥图”,据传能短暂干扰灵流节点。
血玲珑逼近,刀锋破风。
他抬笔虚点,口中吐出二字:“停步。”
她一怔。
就在这一瞬迟疑中,地下暗道深处传来一声低鸣,如同钟磬余音。那声音并非来自眼前机关,而是自更远的地底涌出,带着某种韵律,与他方才踏灯的节奏隐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