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中浮现的“南陵司启”四字尚未消散,密道穹顶已发出撕裂般的轰鸣。碎石如雨坠落,砸在石门残骸上迸出火星,烟尘翻滚而下,将星图最后一线银芒彻底掩埋。
萧云谏右眼闭合,血泪凝于颊边,仅靠左眼捕捉到石门基座下方传来微弱空响——那是地底暗河冲刷旧渠的共振。他未再犹豫,将九宫格机关匣塞入谢挽衣身下,双手环抱她冰冷躯体,背脊紧贴岩壁,蓄力撞向侧柱。
霍连城正欲再度压指施法,脚下地面猛然震颤。萧云谏以全身重量猛击石门断裂处,先前因共振形成的裂痕瞬间崩开,一块巨岩轰然砸落,逼得霍连城疾退半步,指尖符线中断。
就在这一瞬,萧云谏抱着谢挽衣纵身跃入崩塌缺口。
激流迎面扑来,寒意刺骨。浊水瞬间灌入口鼻,两人被卷入急速下坠的暗河通道。水流裹挟碎石与断木,猛烈撞击身体,萧云谏左手死扣住谢挽衣肩胛,右手划水稳住方向,任耳畔轰鸣不绝。
河水冰冷如刃,谢挽衣四肢僵硬,唇色发青,呼吸几近停滞。萧云谏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神志清醒。他借水流间隙抬头,只见头顶岩层闭合,仅余一道细缝透下微光,随即被塌陷的泥石封死。
前方漩涡突现,水面凹陷成漏斗状,隐约有铁链残骸随流翻转。若被卷入,必遭撕扯绞杀。萧云谏侧身扭转,以肩背承受冲击,勉强滑出漩涡边缘。然而体力渐竭,指尖开始麻木。
就在此时,右眼骤然灼痛。
破妄之眼自动开启。
浑浊河水中,前方河床底部赫然显现一座巨大青铜门轮廓。门面刻满交错符文,中央凹槽形状与玄玉完全吻合,灵流虽微弱却未断绝,隐隐与体内残存感知共鸣。
萧云谏强忍剧痛,将谢挽衣贴近胸前固定,双腿蹬水调整姿态,顺势借一股急流冲向河底。指尖触及青铜门刹那,玄玉自她掌心微微震颤,渗出幽蓝微光。
他迅速将其取出,贴向门中央凹槽。
“嗡——”
低沉鸣响自水底扩散,符文逐一亮起,蓝光由点连线,勾勒出完整的《墟渊星图》第三部分。星轨走向与前两段严丝合缝,最终汇聚于一点——南陵。
与此同时,上方断口处传来一声冷笑。
“原来如此。”霍连城立于崩塌边缘,望着裂缝深处幽光闪烁,嘴角微扬,“你以为逃出生天?不过是踏入我为你准备的祭坛入口。”
他并未追击,只抬手轻抚眉心翡翠碎片,低声呢喃:“血祭之路,终归由我开启。”
话音落下,身影隐入尘烟。
水底,青铜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内里静水涌出,形成反向推力。萧云谏抓住时机,双脚蹬地,携谢挽衣随浪冲入门内。
哗啦一声,二人跌入一方静水池。
池水温润,驱散寒意。萧云谏挣扎起身,单膝跪地,扶墙喘息。右眼闭合,灼痛未退,左手撑地时触到刻痕——墙上星图清晰可见,第三部分完整呈现,其下镌刻一行古篆:
“需九脉皇族血祭,方可启钥。”
他低头看向谢挽衣。
她伏在池边,湿发贴额,右手仍蜷缩着,指甲缝残留血垢,似还记挂着石壁上的刻痕。胸膛微弱起伏,呼吸比之前平稳,唇色稍缓。
萧云谏从怀中取出玄玉,重新放入她掌心。玉石微光一闪,似有所应。
他靠着石壁坐下,解开外袍拧去积水,手指无意触到袖口星图银线——那是他七年来从未更换的习惯。如今这纹路竟与墙上星轨隐隐呼应。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左手扶墙支撑身体,右手握紧玄玉,目光落在甬道深处。
前方狭窄,石壁光滑,仅有微弱蓝光映照地面。空气静止,无风无响,唯有水滴从门缝滴落,敲击池面,声声清晰。
谢挽衣忽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音节。
萧云谏转身欲查,却见她右手抬起,指尖颤抖着指向甬道尽头。
那里,石壁上有一处凹陷,形如掌印,边缘刻着细小铭文,尚未亮起。
他迈步向前,脚步沉重。
刚行至中途,谢挽衣猛地呛咳一声,吐出一口混浊河水,眼皮颤动,似要苏醒。
萧云谏立即回身蹲下,伸手探她脉搏。
指尖刚触腕部,她突然睁眼。
瞳孔涣散,右眼角渗出血泪。
嘴唇微张,吐出三个字:
“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