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右眼闭合,指腹抹去颊边血痕。池水温润,却压不住体内经脉的撕裂感。他单膝撑地,左手扶住谢挽衣肩头,察觉她呼吸虽稳,指尖却冰冷如铁,微微颤抖着指向甬道深处。
那处石壁凹陷,形如掌印,边缘刻纹尚未亮起,但已隐隐透出幽光。
他未动,先探她腕脉——跳动微弱,似有残毒仍在游走。随即抬手将玄玉贴回她掌心,玉石微震,蓝光一闪即隐。这光不是回应他,而是与墙上星图第三部分共鸣,整片符文如活物般流转,最终汇聚于“南陵”二字。
他记下了。
腰间机关匣湿透,铜钱仅余九枚,其余皆失于暗河激流。炭笔尚在,罗盘指针轻微偏转,指向甬道尽头。他用拇指摩挲袖口银线星图,纹路竟与墙上映照的轨迹重合一线。
这不是巧合。
他缓缓起身,背靠石壁,将谢挽衣揽入怀中。她发丝贴额,右眼角血泪未干,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别过去。”
声音极轻,却像刀锋划过耳膜。
他低头看她,问:“你说什么?”
她不再言语,身体一软,再度昏沉。
他知道,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每一次开口,都是代价。
他不再犹豫,右手握紧玄玉,贴向壁上凹槽。
玉面星图微亮,凹槽边缘泛起一层淡蓝涟漪,但并未完全契合。差一线,便无法激活。他正欲收回,脚下地面忽然一震。
远处传来沉重踏步声,夹杂粗重鼻息,由远及近,每一步都震得石屑簌落。
他屏息,破妄之眼瞬间触发。
右眼灼痛如焚,金光一闪,前方三十步外,一头巨兽轮廓浮现——铁甲覆背,四肢如柱,獠牙外露,双目赤红。正是凝罡境妖兽“铁背熊”。其行走轨迹并非随意巡游,而是循着灵气波动而来,源头正是玄玉与凹槽共鸣时泄露的气息。
他立刻抽回玄玉,裹入内衬布帛,层层缠绕,压制光芒。同时以炭笔在掌心默画九宫格,测算短时闭气法门,试图遮掩自身灵息。
铁背熊停步。
它嗅了嗅空气,低吼一声,震得甬道嗡鸣。
萧云谏贴墙而立,将谢挽衣护在身侧,呼吸放至最轻。他知道,这种境界的妖兽对气息极为敏感,哪怕一丝外泄,都会引来扑杀。
他不敢动。
破妄之眼虽能看穿武技破绽,却无法穿透妖兽皮甲。铁背熊全身覆盖铁鳞,寻常兵刃难伤,唯有内丹是弱点。但它行走时四肢交错,胸腹始终朝地,根本不给攻击机会。
眼下唯一生机,是避其锋芒,寻机脱身。
可身后是死水池,前方是凶兽,左右石壁光滑无隙,无处可藏。
他目光扫过壁上凹槽,忽然意识到——此地构造与太学院地宫祭坛一致,确为镇龙玺卡槽无疑。而“需九脉皇族血祭”铭文,意味着若无皇族之血注入,机关便不会真正关闭或开启。换言之,此处并非终点,而是某种仪式的中继站。
霍连城说“踏入祭坛入口”,并非虚言。
他心头一凛:他们不是逃出生天,而是被引入更深的陷阱。
铁背熊再度迈步。
十步。
腥风扑面,带着腐肉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它已察觉入侵者存在,尽管气息被遮掩,但玄玉残留的灵波仍在空气中荡漾,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瞒不过顶级守卫妖兽。
萧云谏缓缓抽出一枚铜钱,夹于指间。九枚可用,每一枚都必须精准到毫厘。他记得《机关术要略》中记载:凝罡境妖兽感知依赖三源——气息、热源、动静。若能短暂扰乱其中之一,或可制造闪避时机。
他将铜钱贴于唇边,借体温加热片刻,随即弹出,击向左侧石壁高处。
“叮——”
清脆一响,铜钱嵌入缝隙,激起些许尘灰。
铁背熊猛然转向声源,低吼震动四壁。
就在这一瞬,萧云谏抱着谢挽衣疾退半步,脚跟抵住池边石沿。他计算着距离——从当前位置到对面墙角,约七步,途中无遮蔽。若强行冲刺,必被拦截。
除非……
他低头看向手中玄玉。
玉石仍在微颤,与凹槽共鸣未绝。若再次激发,或许能引开铁背熊注意力,但也可能彻底唤醒它的攻击本能。
赌,还是不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