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尚未落定,碎石仍在滚落。萧云谏背靠岩壁凹槽,左手紧握谢挽衣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眼闭合,仅余左眼勉强视物,视野边缘模糊如雾。他将最后一枚玄玉残片贴于谢挽衣掌心,符文微闪,她呼吸略稳,指尖稍稍回温。
脚下震颤未止,反而愈发剧烈。裂痕自废坛中心延伸而出,爬过平台,攀上岩壁,如同活物般不断扩张。头顶巨石松动,一块足有屋舍大小的断岩正缓缓滑离崖面,阴影笼罩而来。
萧云谏低声道:“贴墙走,斜三步一停。”
谢挽衣未答,却依言挪步,脚步虚浮却未迟疑。他断后而行,背包中机关匣齿轮早已停转,炭笔遗失,唯余断裂的青铜柱残片握在手中。前方路径已被两块塌石封死,唯有右侧一道倾斜裂缝尚可通行,宽不过三尺,落石仍在持续。
千斤巨岩轰然坠下,直逼二人所在。破妄之眼骤然触发,右眼金光一闪,视野中岩石内部灵气流向瞬间清晰——左侧裂隙灵压薄弱,若施力得当,可引其偏移。
他抬手掷出青铜残片,精准嵌入裂缝。灵流受扰,巨石翻滚之势陡然一滞,擦着二人身侧砸落,激起漫天尘浪。气浪掀开他的月白色长衫,袖口银线星图沾满灰土,右眼灼痛加剧,几近失明。
穿过裂缝,地势稍缓。前方半掩洞口隐约可见,落石仍不断滚落,缝隙正逐渐缩小。萧云谏正欲加快脚步,忽觉谢挽衣身形一僵。
他回头,只见血玲珑自碎石堆中爬出,左臂扭曲如枯枝,肩头塌陷,仅凭单手持刀。她双膝拖行,指甲抠进石缝,在血迹斑斑的地面划出三道深痕,终于站起。短刀横出,抵住谢挽衣脖颈。
“星图。”她声音沙哑,唇角溢血,“交出来,我让她死得痛快。”
萧云谏未动,右眼闭合片刻,再睁时金光挣扎浮现。破妄之眼强行催动,视野中血玲珑体内灵力轨迹显露无遗——左肩断裂,灵脉阻塞,刀势虽狠,但灵力输送断续不稳,刀刃微颤,破绽在右膝与肋下旧伤交汇处。
他缓缓后退半步,脚尖轻勾地面碎石。
血玲珑目光微凝,刀锋稍压,谢挽衣颈侧渗出血珠。她未出声,лишь眼神微闪,似有千言万语沉在眼底。
萧云谏再退一步,右手垂下,指尖触地。
血玲珑瞳孔收缩,警惕未减。就在此刻,他脚尖猛然发力,碎石腾空而起,直击其右膝弯。
她身形一滞,刀锋偏移刹那,萧云谏疾冲上前,掌缘如刀劈向其持刀手腕。骨响传来,短刀脱手飞出,撞上岩壁,叮然落地。
血玲珑闷哼一声,翻身后跃,左臂剧痛令她踉跄跪地。她抬头,眼中恨意如火,却强撑不倒。
“你以为……”她咬牙,嘴角扯出冷笑,“我会为她求情?”
萧云谏未答,右眼金光再度闪烁,破妄之眼濒临极限。他感知到她体内双刀残影交错,灵力即将重组,下一击必是搏命之招。
果然,血玲珑双手撑地,猛然翻身跃起,双刀自袖中滑出,残影交错,封死近身路线。刀光如网,裹挟风声直逼咽喉。
萧云谏不退反进,右眼金光炸裂般闪现——破妄之眼最后一次爆发,瞬间捕捉两刀交汇时的灵气盲区:右肋下方三寸,旧伤未愈,灵流回旋迟滞。
他不再闪避,迎刃而上。刀锋及体前一刻,侧身切入死角,一拳轰向其肋下旧伤。
血玲珑闷哼倒地,双刀脱手,滚入碎石堆中。她伏在地上,喘息粗重,嘴角不断溢血,却仍试图撑起身体。
萧云谏抬脚,将其踢向远离洞口的方向。她撞上断碑,再未起身,仅右手微颤,指尖抠进石缝,留下一道血痕。
他转身护住谢挽衣,见她倚靠岩壁,玄玉残片紧握掌心,目光望向废坛方向。
霍连城仍跪于原地,七妖纹缠身游走,掌心印记幽光未熄。他双目赤红,口中不断溢出黑血,却始终未倒。那印记缓缓旋转,与地底深处隐隐共鸣,仿佛某种仪式仍在继续。
萧云谏右眼几乎失能,眼前金光如裂纹般闪烁,体力透支,呼吸沉重。他扶谢挽衣站起,一步步走向洞口。落石仍在滚落,缝隙已不足两尺。
谢挽衣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她不是为我而来。”
萧云谏未应,只将她护在身前,以肩抵石,试图拓宽通道。碎石压肩,鲜血顺袖口滴落。
身后,血玲珑伏于乱石之中,右手颤抖着摸向怀中。她掏出一枚铜钱,边缘刻有细微星轨纹路,与谢挽衣墙上所绘残图一致。她指尖摩挲片刻,缓缓举起,对准霍连城方向。
霍连城似有所感,脖颈僵硬转向她。两人目光隔空相接,一个跪于废坛,一个伏于碎石,皆满身血污,却无人移开视线。
血玲珑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终未出声。她缓缓闭眼,铜钱从指间滑落,坠入尘埃。
萧云谏终于将谢挽衣送入洞口,自己正欲跟进,忽觉背后寒意袭来。
他回头,只见霍连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印记幽光暴涨,七妖纹齐震,地底轰鸣再起。整座山体剧烈摇晃,更多巨石自高处崩落,直扑洞口。
萧云谏返身挡在入口,双臂撑住两侧岩壁,试图阻止落石封堵。一块尖石砸中肩头,长衫撕裂,血流不止。
谢挽衣在洞内伸手拉他,他却未动,目光死死盯住废坛方向。
霍连城缓缓站起,双腿颤抖,却终于直立。他张口,吐出一口黑血,混着碎肉,落在石板上发出嗤响。他抬起左手,指向萧云谏,声音沙哑如磨铁:
“你看过所有破绽……可你看得懂人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