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的左脚缓缓收回，碎石映出的人影在断面边缘微微扭曲。他将谢挽衣往上托了半寸，肩头压着她的重量，贴着岩壁缓步横移。右眼空洞灼痛，左眼视野模糊如隔雾，每一步都踩在膝盖旧伤的钝痛之上。他从袖中取出铜制罗盘，指尖轻捻边缘刻度，罗盘指针微颤，随地面震动频率缓慢偏转——无机关埋伏，但震源来自深处，节奏不稳。
十步之外，那人影仍立于出口前，手持长杖，身形枯瘦。风已停，甬道死寂，唯有谢挽衣微弱的呼吸擦过他颈侧。
“何人持杖挡路？”萧云谏低喝，声音沙哑如裂帛。
“非挡，乃迎。”对方开口，语调苍老却清晰，“太学院第三任掌院，上官博，在此候你三日。”
萧云谏未动。记忆中那道背影浮现——盲眼老者拄杖立于地宫石阶，讲述文明碎片与九脉气运之说。他右手探入背包，摸出炭笔，在掌心写下“信否？”随即摊开手掌，朝前方亮出字迹。
青铜杖轻敲地面三下。
铛、铛、铛。
短促，沉稳，间隔一致。正是太学院密令传递的暗号节奏。萧云谏喉结滚动，终于点头。
上官博缓步上前，衣袍拂过碎石，停在五步外。他虽目不能视，却似能感知方位，抬手自怀中取出半块玉珏，递向空中。“前朝遗物，镇龙玺守护者信印。另一半，应在你手中之人。”
萧云谏未接。他记得恩师曾言：玉珏分二，一藏掌院，一随太子妃。当年谢挽衣被废，玉珏失踪，世人皆以为毁于火劫。他盯着那半块残玉，边缘参差，纹路与玄玉残片隐约契合。
“你说等我？”他问。
“等能启动镇龙玺之人。”上官博垂手，玉珏悬于指尖，“三十年前先帝驾崩当夜，我自焚双目，携玉珏逃入墟渊。只为守此门，待破妄之眼现世。”
萧云谏沉默。他想起霍连城临死前的话：“玄玉是钥匙。”而眼前这人，早已知晓一切。
他将谢挽衣轻轻靠坐岩壁，伸手接过玉珏。触手冰凉，表面浮刻星轨细纹，与玄玉残片上的图案同源。他正欲收起，忽觉玉珏微震，仿佛感应到什么。
就在此时——
一声嘶吼自墟渊深处炸响。
不同于燕无赦的妖兽咆哮，这一声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音，仿佛某种巨物在地底翻身。整条甬道剧烈震颤，头顶岩层簌簌落石，一块尖锐石锥砸落在萧云谏脚边，断裂处泛着幽蓝光泽，像是被高温熔蚀后冷却的痕迹。
上官博猛然抬头，空洞双眼直指黑暗深处。“它醒了。”他说，“比预计早了七日。”
萧云谏扶住岩壁，稳住身形。右眼仍在灼痛，气血枯竭，难以凝聚灵力。他低头看谢挽衣，她面色苍白，唇色发青，掌心血痕已凝成黑痂，银链断裂处缠绕指节，微微发烫。
“她还能走吗？”上官博问。
“不能。”萧云谏答。
“那就别走。”老者握紧青铜杖，腰间铃铛轻响，“出口不在前方，而在我们背后。”
萧云谏一怔。他回头望去，甬道来路已被崩塌的石墙封死，烟尘未散。可上官博语气笃定，毫无迟疑。
“你怎知？”
“听。”老者竖耳，“地脉震动有律，三日前我已测算出口位移。刚才那一吼，正是开启前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轰鸣自脚下传来。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热气喷涌而出，夹杂着腐土与铁锈气息。裂缝延伸至三人所在位置，呈放射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