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裂夜幕。
卫青率五十死士潜行至敌营后山,雪覆林深,人马无声。
赵信伏地听声,耳贴冻土良久,忽抬手止步:“不对……换岗口令是羽林军切语,三刻一轮,分毫不差。”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惊心,“寻常山匪,哪来的军制?连边郡游徼都不知这等暗语!”
卫青眉峰不动,目光扫过下方营地——篝火熊然,守卒列队整齐,兵器森然在握。
更诡异的是,火堆旁两件披风随风轻摆,边缘染血,纹饰却是未央宫禁卫独有的云雷金线。
他闭目。
心神沉入梦境。
精神沙盘瞬间铺展,天地倒转,星河流转间浮现双线推演:
第一线:率军强攻,救驾回营。
——看似忠勇无匹,实则破绽百出。
主力已按原令东进三十里,若骤然折返,阵型必乱;而此地地形狭窄,易遭伏击。
一旦中计,建章营三百将士将尽数葬身山谷,罪名“护卫失职”,株连家族。
姐姐子夫尚在椒房,一朝失势,满门倾覆。
第二线:置之不理,继续东行。
——冷酷无情,坐视君危,纵有千般理由,也难逃“欺君罔上”之罪。
汉律严苛,九族可诛。
且自此失信于天子,再无翻身之日。
两条路皆通死局。
沙盘之上,战局胶着,杀机四伏。
就在他心神将溃之际,一面赤金龙旗自虚空中升起,猎猎作响,旗面流转出一行虚影文字:
“君试臣死忠,臣试君可辅。”
卫青猛然睁眼。
瞳孔深处燃起一道冷焰。
原来如此。
这不是劫驾,是试忠。
不是贼谋,是权谋。
陛下要的不是救命之臣,而是能看破生死棋局、敢逆龙鳞而行的孤胆之人。
他缓缓起身,望向风雪中的营地,嘴角微扬:“既然是局……那我就来拆局。”
二更天,风势转急。
赵信依令匍匐前行,以匈奴萨满祷词低吟于林隙之间,声若鬼泣,随风飘入敌营。
守军初不以为意,片刻后却见天边乌云翻涌,雷光隐现,加之怪声不断,竟真以为神罚将至。
“天火要降了!”有人惊呼。
正当人心惶动之时,数十块浸油布团自林中飞出,落地即燃,烈焰腾空而起,仿若苍穹裂口,降下赤炎之罚。
营中大乱,兵卒奔走呼号,阵脚全散。
曹襄趁机率精锐直扑中央囚笼,铁索崩断,尘烟四起——可掀开笼盖那一刻,所有人脸色骤变。
空的。
没有皇帝,没有囚徒,只有半截断裂的冠缨静静躺在泥中。
“不好!”曹襄怒吼未落,侧翼密林骤然杀声震天。
苏建披甲持戟,率百余残部冲出,怒目圆睁:“尔等真以为能劫天子?今日休想全身而退!”
刀光映雪,杀气冲霄。
卫青却立于火光边缘,纹丝未动。
他轻轻抬手,身后骑兵齐勒缰绳,弓不上弦,刃不离鞘。
“我劫的,从来不是天子。”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清晰入耳,“我是来问——谁,把将士的命当棋子?”
话音未落,箭雨自密林深处暴射而出,寒芒如蝗,逼得苏建仓促回防,狼狈退避。
四野骤静。
只剩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卷残雪的呜咽。
忽然,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玄袍广袖,冠冕齐整,正是汉武帝刘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