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龙城外崖,卫青伏在西岭雪坳边缘,身后百骑如影随形,静得如同鬼魅。
他闭目凝神,沙盘自动展开——幻境中火焰冲天,黑袍祭司高举骨杖,而母亲的身影站在火堆前低语:“烧了它。”
那声音轻如耳语,却如惊雷炸响在他心湖深处。
现实中的狼烟正从祭坛升起,数百童奴被缚于巨木之上,火舌舔舐脚踝,惨叫撕裂长空。
风雪裹挟着皮肉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可卫青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冷峻。
赵信匍匐至他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南门敌军集结八百弓手,四隅埋伏重甲营,正是梦中所见‘千弓齐发’之局。”
卫青缓缓抽出佩剑,剑锋映着远处祭坛的火光,泛出一抹赤红,仿佛饮血未尽。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一场生死之战:“那就让他们射个够。”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黑影猛然起身——是曹襄。
他披上缴获的匈奴皮甲,翻身上马,五百死士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他们抬着油毡盾阵,口中开始嘶吼起粗犷的匈奴战号,步伐沉重而整齐,宛如一支从阴山深处杀出的复仇铁流。
接近南门时,曹襄猛然挥手,火把掷出。
烈焰腾起三丈高,照亮了整段城墙。
伪装成大军强攻的声势瞬间拉满,鼓声大作,号角凄厉。
匈奴守军果然中计,南门箭楼上的鼓槌疯狂敲击,八百弓手尽数现身,箭雨倾泻如瀑,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杀!为车骑将军开路!”曹襄怒吼,亲自扛梯攀墙,肩头已中一箭,却恍若未觉。
第二箭贯穿大腿,他咬牙拖梯继续前行。
第三箭钉入左胸,鲜血喷涌,染红了半边皮甲,可他的脚步仍未停下。
十七支羽箭贯穿其躯,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油门,引燃城楼草垛。
轰隆——!
火势瞬间吞噬瓮城,浓烟滚滚升空,将半个龙城照得通明。
敌军主力被彻底吸引,调兵遣将扑向南门,甚至连原本驻守祭坛的亲卫都开始调动。
就在此刻,卫青睁开了眼。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崖,那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冰壁,寻常人连立足都难,更别说攀爬。
可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杀机。
“上。”他只说了一个字。
百骑立刻行动,以铁钩、绳索开路,战马赤电竟凭本能寻路,在绝壁间踏出一条血径。
冰棱割破手掌,冻伤渗血,有人失足坠下深渊,无人哀嚎,也无人回头。
活着的人,只是沉默地向上攀爬。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们终于抵达山顶。
清点人数,仅余七十三骑,人人带伤,战马口吐白沫,几乎力竭。
可他们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盯着山下那座燃烧的祭坛,眼中燃着与卫青相同的火焰。
卫青摘下头盔,从怀中取出那块残碑碎片,轻轻贴于额心。
刹那间,脑海中的沙盘轰鸣震颤,无数画面奔涌而来——
他看见一名黑袍老者手持骨册,立于祭坛中央,口中念诵古老咒文;而那册上赫然绘着汉宫未央殿的布防图!
飞檐走阁、禁卫轮值、暗哨位置……竟无一遗漏!
“原来如此……”卫青瞳孔骤缩,声音低沉如铁,“你们早有人潜入长安。”
这不是简单的祭祀,而是一场跨越千里的阴谋布局。
龙城不只是信仰中心,更是匈奴窥探大汉的心脏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