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缓缓点头:“准。”
刹那间,整个营地仿佛被点燃。
夯土号子自清晨响至深夜,木槌击打泥土的节奏如同战鼓,回荡在荒原之上。
男人肩挑背扛,妇女搬运石料,连孩童也拾柴引火。
龙渊新城的地基一日高过一日,宛如从大地深处生长而出的巨兽脊梁。
夜深,万籁俱寂,唯余篝火噼啪作响。
卫青独坐帐中,案前堆满《屯田户籍册》《渠道路线图》《工匠名簿》,他一手执笔,一手揉着太阳穴。
连日操劳,神思疲惫,正欲吹灯就寝,忽觉耳畔嗡鸣再起——
那熟悉的声音,如蜂群振翅,又似星河低语。
眼前一黑,意识骤然坠落。
幻境再现:白登山雪夜,风卷残雪,刘邦披甲持剑,立于冰坡之上,四面八方,匈奴骑兵环列如林,却不进攻,只以鼓声相迫。
那鼓点……一下、两下——竟与玉门坡之战时阿秃儿所听的节奏分毫不差!
更令人心悸的是,远处山巅立着一道黑影,披黑氅,执兵符,面容模糊不清,可那兵符形状——赫然正是他在梦中沙盘里反复推演、据为己用的那一枚!
“你是谁?”卫青怒喝。
黑影不动,唯有鼓声愈急。
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中衣,指尖颤抖。
他一把抓起毛笔,在竹简上疾书:“白登之围非败于力,而败于心。彼时无火把连营,今我有万千民心——此即破局之钥。”
写罢,他凝视灯火良久,终唤亲卫:“召赵信。”
“将军?”赵信匆匆入帐。
“明日起,加强夜间警戒。”卫青声音低沉,“尤其留意外来工匠与水夫,凡形迹可疑者,暂押审问,不得擅离营区。”
赵信领命而去。
帐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眉宇间的凝重。
而在远方地平线上,春意悄然萌动。
冰雪融化之声隐隐可闻,仿佛大地之下,有某种力量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