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名为“卫东”的旧照片,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不仅烫伤了我的指尖,更深深灼烧着我的理智和认知。照片上母亲那灿烂依赖的笑容,与昨夜她崩溃痛哭、指控被逼的凄惨模样,形成了无比尖锐、令人头皮发麻的矛盾!
我几乎一夜未眠,眼皮沉重如铅,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亢奋状态。各种猜测、怀疑、恐惧的念头像失控的走马灯,在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几乎要将我的太阳穴撑裂。
母亲和卫东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他们是恋人,那所谓的“逼迫”从何谈起?父亲珍藏这张照片,是出于恨,还是出于某种更复杂的情感?当年周晓梅的死,真相究竟有多么骇人听闻?
就在我被这些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折磨得快要发疯时,清晨的相对宁静被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门铃声粗暴打破。
叮咚——叮咚——叮咚——!
铃声一声紧过一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的急促感,瞬间刺破了家中死寂而压抑的空气。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我瞬间打了个寒颤。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门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前面一人身材异常高大挺拔,几乎挡住了整个猫眼的视线。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长裤,站姿如松,透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板正。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毫不客气地、带着审视的意味扫视着我家门上那些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油漆污渍和周围环境。
后面跟着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手里拿着一个标准的笔录本和公文包,表情严肃,带着初出茅庐的谨慎。
警察!
果然是警察来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手指微微颤抖着,拧开了门锁,拉开了门。
为首的高大男人立刻亮出证件,动作干净利落,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寒暄和温度,直接得像一把出鞘的冷刃:“市局刑警支队,程野。关于‘赎罪券’直播间及相关案件,需要找你们了解情况。”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锐利地扫过我的脸,似乎要将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录下来分析。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母亲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挪出来,看到穿着便服但气场冷硬的程野,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站在那里显得手足无措,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父亲则沉默地从阳台走进来,默默站到母亲身边,递给我一个尽量安抚的眼神,但他自己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背,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程野没有任何客套,甚至连坐下的意思都没有,就站在客厅中央,直接开始提问。他的问题如同他的眼神一样,直接、冰冷,甚至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瞄准要害,仿佛早已预设了立场。
“李倩女士,对于昨晚直播中的指控,你现在有什么要补充解释的吗?”他的目光锁定母亲,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
“赵小棠,据你了解,你父母最近的关系如何?有没有发生过激烈的矛盾或者经济纠纷?”他的视线转向我,像是在评估我话语的真实性。
“你们家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接收到任何奇怪的警告、勒索信息?”他的目光又扫过父亲,带着审视。
“那个安装在卧室的摄像头,你们自己之前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没有任何异常?”这个问题,他虽然是看着我们三个问的,但目光最后却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们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更像是在暗示,我们自家可能自导自演,或者内部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龃龉,才引来了这场灾祸。母亲被问得再次低声啜泣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父亲脸色铁青,额头渗出细汗,紧紧握着拳头,却一言不发。
我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和委屈,尽量用客观冷静的语气一一回答,但后背却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一层冷汗。
问询的间隙,那个年轻的警官出于礼貌,递给我一杯热水。程野则靠在我家的餐桌旁,从随身带的黑色保温杯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动作沉稳,与客厅里紧张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向前探了探身,高大的身躯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几乎凑到我的耳边。
一股淡淡的、带着苦涩味的咖啡香气,混合着他身上一种冷冽的、如同金属般的气息,猛地钻入我的鼻腔。
他用一种极低、极快的、含混不清的,只有我们两人能勉强听清的音量,几乎是贴着我的耳廓,急速地低语了一句:
“赵小姐,你父亲赵建国,昨晚凌晨一点零五分,独自开车去了城南‘老地方’废车场,在那里停留了十七分钟。他见了谁?”
我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四肢变得冰冷僵硬!
他怎么会知道?!他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时间、地点、甚至精确到分钟!他们……他们一直在监视我爸?!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我的大脑,让我几乎无法思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为极度的骇然而放大。
程野已经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公事公办模样,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足以颠覆我所有认知的低语,仅仅是我的幻觉,或者是不小心溅出的咖啡沫。
但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在收回目光的瞬间,极其短暂地、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冰冷依旧,却仿佛带着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我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疑惑,然后留下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问号。
他不是来单纯问询的。
他是在敲打我。
或者说,他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向我透露信息,暗示我——我的父亲,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简单!他所隐瞒的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危险!
警察的视线,早已如同天罗地网,牢牢地锁定在了我父亲的身上!而我们,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自己那可笑的、无所遁形的隐私而痛苦挣扎!
→钩子:警察的监视远超想象!父亲深夜密会的神秘人是谁?程野的暗示是警告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