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铐锁住父亲手腕的瞬间,那金属撞击的细微“咔哒”声,像一枚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也刺穿了我紧绷的神经。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被暴雨淋湿、纠缠不清的毛线,惊恐、哀求、绝望、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没等我看清那复杂情绪背后隐藏的真相,他就被程野和另外两名干警不容置疑地带着,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沉重的防盗门在我眼前“砰”地一声被摔上,那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震得我心脏几乎停跳。
母亲发出一声短促得像是被掐断喉咙的呜咽,眼白一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彻底没了声响,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魂灵。
“妈!”我惊骇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掐她的人中,拍打她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如同潮水,再次将我淹没。这个家,转眼之间,分崩离析。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才悠悠转醒,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只是无声地流泪,任我怎么搀扶都不肯起来,仿佛就要这样化作一尊绝望的雕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曜。
曜:“刚才的动静,条子把你爸摁走了?”
我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手机,费力地打字回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嗯。说他涉嫌包庇和恐吓。”
曜:“有意思。看来你爸背地里的动作比我们想的要多,也没他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正好,障碍暂时清除,我们可以抓紧时间去拜访一下‘那位’了。”
他指的是周晓梅的女儿,周薇。那个据档案显示,住在市精神病防治中心,如今可能与卫东有着诡异联系的关键证人。
此刻,我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父亲的被捕反而消除了某种潜在的阻碍(尽管是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到突破口,否则我们全家都会被困死在这张越收越紧的巨网之中。
半小时后,我站在市精神病防治中心的前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的气息。穿着白大褂的护士们步履匆匆,表情多是麻木和疲惫。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尽管手心全是冷汗。曜远程给我伪造了一个“公益基金会志愿者”的身份,以“后续援助及档案核实”的名义,要求探望周薇女士。
接待我的护士看起来三十多岁,面色疲惫,在电脑上查询着,眉头微微皱起:“周薇?”
“对,应该是很多年前入院的。”我补充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护士抬起头,表情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怜悯:“系统里是有这么个病人。但是……很奇怪。”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的光反射在她镜片上,“她的电子档案大部分核心内容的访问权限被高级加密锁定了,我现在只能看到最基础的姓名、年龄和入院时间。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人已经不在我们病区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不在病区?是什么意思?出院了?”
“不是出院。”护士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大概是三天前,也就是那个什么……直播闹得最凶的时候,上面突然下来了个紧急文件,把她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