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污水处理厂的上空，浓黑的烟柱还在缓缓攀升，混杂着塑料燃烧的焦糊味和金属融化的刺鼻气息，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程野带着刑警们穿过警戒线，踩着还未完全冷却的碎石冲进地下三层——这里早已没有了爆炸时的剧烈声响，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
墙体被炸开了巨大的缺口，钢筋扭曲着裸露在外，上面还挂着烧焦的布料碎片；原本整齐排列的服务器变成了一堆漆黑的残骸，电路板的铜箔在高温下融化，顺着地面的裂缝缓缓流淌；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角落里那半截金属口罩——口罩边缘还能看到梵高《星空》的残痕，银灰色的金属已经被烧得变形，边缘卷翘，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最后的遭遇。
“报告程队！未发现幸存者，只找到这些……”一名刑警蹲在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半截口罩，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程野接过口罩，指尖触到金属表面时，还能感觉到残留的余温。他皱紧眉头，目光扫过整个废墟，心脏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周晓雨，那个刚刚揭露了所有罪恶的女孩，难道真的随着爆炸消失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小棠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的衣服上沾着灰尘，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目光死死地盯着废墟中央，像是在寻找什么。当她看到程野手中的半截金属口罩时，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便瘫跪在地，膝盖重重地砸在碎石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枚银色的芯片，那是周晓雨最后通过信号传过来的，芯片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了淡淡的痕迹，硌得手心生疼。芯片里存着所有实验体的藏匿坐标，是晓雨用生命换来的真相，可现在，这份真相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宁愿不要这些坐标，也想让妹妹活着。
“晓雨……”赵小棠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半截口罩，却又在半空中停下，指尖微微颤抖，“这不是她的……对不对？她一定还活着，只是藏起来了，对不对？”
程野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他只能沉默地递过一张纸巾，看着赵小棠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
三个小时后，全球范围内的媒体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头版头条清一色地报道着“繁星计划”的真相——《江城市副市长刘启明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已被警方逮捕》《“繁星计划”受害者全员获救，警方已将其安置在安全医疗机构》《失踪三年的周薇薇在郊区疗养院被发现，因长期注射药物陷入深度昏迷，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网络上，关于“繁星计划”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韩经纶和参与计划的权贵们被推上风口浪尖，无数人为周晓雨的遭遇感到痛心，也为受害者们的获救感到庆幸。可这一切，都无法让赵小棠的心情好转半分。
她坐在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结案报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的芯片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芯片边缘——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晓雨用激光刻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姐姐，妈妈选择牺牲我是因为——你才是能终结这一切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赵小棠的心。她一直以为，妈妈当年是因为偏爱自己，才选择牺牲晓雨，可晓雨的话，却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疑惑——妈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曜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档案，档案封面上印着“繁星计划候选人评估表（机密）”的字样，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刚从档案室解密调出来的。
“小棠姐，你看看这个。”曜将档案放在赵小棠面前，声音低沉，“这是五年前‘繁星计划’最初的候选人评估表，上面有你和晓雨的名字。”
赵小棠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翻开档案。评估表的第一页，就是她和晓雨的信息——晓雨的智商分数是145，备注栏里写着“符合实验体要求，大脑可塑性强”；而她的智商分数，赫然写着112，备注栏里写着“不符合要求，智商偏低”。
可赵小棠清楚地记得，五年前学校组织的智商测试，她的分数明明是148，比晓雨还要高3分！
“这……这不是我的分数……”赵小棠的手指停在“112”这个数字上，声音里满是震惊。
曜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那是她妈妈李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当年韩经纶找到我，说需要智商140以上的孩子做实验，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我偷偷调换了小棠和晓雨的试卷，也改了小棠的智商测试报告……晓雨比小棠更聪明，可小棠比晓雨更坚韧。我知道，只有小棠能承受住真相，能在未来找到机会，终结这一切……我不能让小棠变成实验体，她是我最后的希望……”
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李倩的哽咽声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赵小棠的心上。她终于明白，妈妈当年不是偏爱，也不是放弃，而是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她一条生路；妈妈牺牲晓雨，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更能扛住磨难的自己身上。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赵小棠将脸埋在档案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她终于知道，晓雨芯片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妈妈选择牺牲晓雨，是因为她相信，自己能带着两个人的希望，毁掉“繁星计划”，让所有的罪恶都结束。
可这份沉重的“希望”，却让她心如刀绞。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当年被选中的是自己，也不想让晓雨承受五年的痛苦，更不想用妹妹的生命，换来所谓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