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灵植谷甲字柒号区的管事弟子——一个三角眼、颧骨高耸,名叫赵干的观纹境后期修士,便趾高气扬地出现在了林清音的破屋前。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昨日王虎吃瘪的事情,看向林清音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阴冷。王虎虽不算什么人物,但打狗也得看主人,这新来的女杂役,未免太不懂规矩。
“林清音?”赵干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刻薄味,“今日起,你负责甲柒区东面那五十亩青芽米的灌溉。每日需从三里外的青溪挑满三百担水,日落前必须完成,不得有误!”
他特意加重了“三百担”和“日落前”几个字,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冷笑。青芽米是低阶灵谷,需水量大,五十亩地,三百担水只是勉强维持,对于一个观纹境初期、还是“五行伪灵根”的杂役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寻常杂役,能完成两百担已是极限。
这是明晃晃的刁难,是下马威,也是报复。
周围早已开始劳作的杂役们,闻言都偷偷看了过来,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王虎和他那两个跟班也在不远处,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怨毒和快意。
“弟子领命。”林清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应下,仿佛没有听出这任务背后的恶意。她拿起屋角那两只硕大、笨重的木桶,转身便朝着青溪的方向走去。
赵干看着她平静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装模作样!我看你能撑几天!”
三里路不算远,但来回便是六里。三百担水,意味着她今天需要在这条路上往返一百五十次!这不仅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对意志的极致折磨。
青溪畔,水流潺潺。已有不少其他区域的杂役在此取水,个个步履沉重,汗流浃背。看到林清音这个生面孔,尤其是见她灵力微薄,却要担起那对最大的水桶,都投来或怜悯或漠然的目光。
林清音没有在意。她将木桶浸入清凉的溪水中,目光却已悄然开启地脉金瞳,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在她眼中,世界化为了道痕的轨迹。溪水的流动,土壤的脉络,甚至空气中灵气的细微走向,都清晰可见。她注意到,从青溪到甲柒区东面的灵田,地势虽有起伏,但整体是微弱的斜坡,而且地下有极其微弱的水脉潜流。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她装满两桶水,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匆匆地担起就走。她站在原地,双手握住扁担,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入脚下的土地,沟通着那些微弱的水脉道痕。
同时,她调动起体内那微薄的灵力,并非用于强健筋骨,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在地表之下,沿着水脉的天然轨迹,勾勒、引导、开辟!
这不是强行改变地貌,而是顺应自然,以自身道痕为引,对现有水脉进行极其细微的“优化”与“疏通”。如同在堵塞的血管中放入一枚纤细的通条。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消耗的灵力也微乎其微,更多的是依靠她对道痕的精妙理解和操控能力,这是天道骨赋予她的独有天赋。
很快,一条仅有发丝粗细、肉眼根本不可见的“道痕水路”在她脚下悄然成型。这条水路巧妙地连接了青溪与灵田,利用地势落差,形成了一股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牵引力。
做完这一切,她才担起水桶。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只沉重无比、装满了溪水的木桶,在离开溪水的瞬间,仿佛陡然减轻了大半的重量!扁担压在肩上的感觉不再那么难以承受,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推力,从脚下的地面传来,让她迈出的每一步都省力了许多。
她步履轻盈,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朝着灵田走去。在外人看来,她只是比旁人走得稳当些,似乎力气比想象中要大一点。
但只有林清音自己知道,她肩上的实际负重,可能连三十斤都不到,大部分水的重量,都被那条无形的“道痕水路”产生的浮空与牵引效应抵消了。她更多的力气,是用来维持身体的平衡和行走的姿态,避免显得太过异常。
一趟,两趟,三趟……
她往返的速度越来越快,后来几乎是小跑着前进。汗水依旧浸湿了她的额发和粗布衣衫,但她的呼吸始终平稳,脸色也只是微红,远未到其他杂役那种气喘如牛、几近虚脱的地步。
“咦?那新来的丫头,体力这么好?”有杂役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怪事,我看她担的水也不少啊,怎么跟没事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