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水任务带来的微小波澜,并未在杂役区持续太久。在这里,每日的劳碌和生存已耗尽了大部分人的心神,无暇他顾。然而,管事赵干看向林清音的目光,却日益复杂,少了最初的轻蔑,多了几分忌惮与探究。
林清音乐得清静,每日依旧往返于青溪与灵田之间,暗中优化着她的“道痕水路”,效率越来越高,节省出的时间,她便全部用于打坐调息,以及研读母亲传承中那些关于草木生灵、天地生机的古老卷轴。在地脉金瞳的辅助下,那些晦涩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与外界真实的灵植道痕一一对应,让她对“生机”的理解飞速加深。
这一日,她照例完成挑水,正准备返回小院,却被赵干叫住。赵干脸色不太好看,指着灵田边缘一小片明显萎靡不振、其中几株甚至已经完全枯黄的青芽米,冷硬地说道:“这片‘病田’,归你负责了。若能救活,算你功劳;若救不活……哼,自有宗规处置!”
那片病田约莫半亩,与周围郁郁葱葱的灵田相比,如同美人脸上丑陋的疤痕。土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那几株枯死的青芽米更是毫无生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精华。
周围的杂役们纷纷投来目光,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赵干进一步的刁难,将一块几乎被判了死刑的田丢给了这新来的,救活了功劳未必有多大,救不活却要受罚。
王虎在不远处阴阳怪气地笑道:“赵管事真是看重林师妹啊,这等‘重任’都交给她了。”
林清音没有理会这些噪音,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病田上,双瞳深处,金银异色微微流转。
在地脉金瞳的视野中,这片田地的景象截然不同!
正常的灵田,土壤中应该弥漫着浓郁而富有活力的土系与木系道痕,如同交织的绿色与褐色光网,滋养着灵植。而眼前这片病田,土壤中的道痕光网却黯淡、断裂,甚至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散发着阴寒与死寂气息的灰色道痕!这些灰色道痕如同寄生虫,正不断侵蚀、吞噬着土壤本身的生机。
而那几株枯死的青芽米,内部的生机道痕早已彻底断绝、崩碎,回天乏术。但旁边那些只是萎靡的植株,却还残存着一线生机,只是被那些灰色道痕缠绕、阻塞,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吸收养分,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地脉阴煞之气侵入,混杂了某种……腐朽的虫毒?”林清音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这并非简单的病虫害,而是更深层次的地脉与环境问题。
她蹲下身,无视土壤的污浊,伸手轻轻按在田地上。指尖微不可察地亮起一点银芒,神识顺着地脉金瞳的指引,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深入土壤,感受着那些灰色道痕的结构与源头。
“你要做什么?别白费力气了!”赵干见她装模作样,不耐地催促,“赶紧想法子,不然……”
他话音未落,林清音已然动手。
她没有动用强大的灵力去强行驱散那些阴煞与虫毒道痕——那会惊动太多人,也未必有效。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一种源自守痕人传承、更近乎“引导”与“修复”的方式。
她将自身那微薄的、五行均衡的灵力,在地脉金瞳的精确操控下,分化成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灵力丝线。这些灵力丝线并非去攻击灰色道痕,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开始修补那些断裂、黯淡的土壤生机道痕!
同时,她引导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的木系灵气,顺着她修复好的道痕网络,缓缓注入那些萎靡的植株内部,轻柔地冲刷、瓦解着缠绕其上的灰色道痕。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神识的消耗巨大。她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在外人看来,她只是蹲在那里,手按着地面,一动不动,仿佛在发呆,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无用的祈祷。
“嗤……装神弄鬼!”王虎再次嗤笑。
赵干也皱紧了眉头,觉得这林清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就连一些原本同情的杂役,也暗自摇头,觉得这新来的怕是魔怔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任何变化,赵干即将失去耐心发作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