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谷的清晨，被密密麻麻的传讯符光撕裂。
从第一缕晨光透出地平线开始，山谷外的天空就没有安静过。各色流光如同迁徙的鸟群，从北境各个方向汇聚而来，在谷口上空盘旋、交织、降落。
这些都是各大势力的使者。
有北境本土的宗门长老，有从其他大陆赶来的宗门代表，甚至还有几个气息隐晦、连陈断山都认不出来历的神秘人物。
他们带来的礼物堆积如山。
“天剑门，贺凌姑娘斩杀暗殿凶徒，特赠‘七星剑匣’一具，地级下品飞剑七柄！”
“药王谷，闻凌姑娘负伤，特赠‘生生造化丹’三枚，可续断肢、肉白骨！”
“百花阁，赠‘百花灵露’十瓶，疗伤圣品，兼可滋养神魂！”
“散修联盟，赠上品灵石十万，愿与凌姑娘结为永久盟友！”
唱礼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中回荡。负责接待的陈断山独臂忙得不可开交，断刀门幸存的弟子们抬着礼箱进进出出，个个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激动。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些礼物，不是白给的。
每一份礼，都是一份试探，一份投资，一份……想要绑上“天道骨传人”这艘船的船票。
***
临时开辟的疗伤洞府内，药香弥漫。
凌霄躺在寒玉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冰霜——那是药王谷长老施展的“冰封续命术”，强行冻结了他的生机流逝，但代价是，三天之内若得不到救治，他将永远沉睡。
凌微坐在床边，右手搭在弟弟的手腕上，紫金色的天道骨本源正缓缓渡入，试图稳住那丝微弱的生命之火。
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脖颈上三道爪痕虽然已经止血，但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那是归墟之力残留的侵蚀，连生生造化丹都无法完全驱除。更严重的是体内，强行炼化玄冥珠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经脉中冰火两股力量依旧在隐隐冲突。
“凌姑娘。”药王谷此次前来的首席长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轻声道，“令弟的情况……不太妙。”
“我知道。”凌微的声音很平静，“谷长老直言便是。”
“他燃烧生命本源过度，本就油尽灯枯。又被‘噬痕银’污染道痕根基，体内还有暗殿控魂印的反噬……三重绝杀下，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谷长老捋着胡须，神色凝重，“我药王谷有三法可救他。”
“哪三法？”
“上法：取‘九转还魂草’、‘万年地心乳’、‘天妖凰血’三味主药，配以四十九味辅药，炼制‘九转涅槃丹’。丹成，不但可救他性命，还能借此重塑道基，甚至可能让他那残缺天道骨得到补全。”
凌微眼中光芒一闪：“三味主药何处可得？”
“九转还魂草，只生长于南疆‘葬仙岭’深处，三十年一开花，有神兽相护。万年地心乳，需深入地下万丈熔岩，在‘地心火脉’核心处才有一线可能。至于天妖凰血……”谷长老顿了顿，“那是传说中神兽‘天凰’的血脉，此界早已绝迹。”
洞府内一片沉默。
“中法呢？”凌微问。
“中法：寻一位御道境以上的大能，以无上修为为他重续生命本源、净化污染、抹除控魂印。”谷长老苦笑，“但御道境大能，整个大陆明面上不超过十位，个个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且此法消耗极大，非至亲或天大代价，无人愿为。”
“下法。”
“下法……”谷长老叹了口气，“以‘替死傀儡’之术，将他七成伤势转嫁到另一人身上。但被转嫁者，至少要织法境修为，且需自愿……承受之后，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三条路。
每一条，都难如登天。
凌微闭上眼睛。
脊柱深处，天道骨传来阵阵灼痛，仿佛在提醒她时间的紧迫。
“谷长老。”她睁开眼，“若我能在三天内，找到其中一味主药……”
“若是天妖凰血，可延命一月。若是万年地心乳，可延命半月。若是九转还魂草……”谷长老眼睛一亮，“此草蕴含磅礴生机，哪怕只有一株，也足以吊住他性命三个月！”
三个月。
凌微心中快速盘算。
从北境到南疆葬仙岭，全力赶路也要二十天。来回就是四十天，加上寻药、炼丹的时间，三个月……勉强够。
但前提是，她能拿到九转还魂草。
“此草，何处最有可能寻到？”她问。
谷长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据老夫所知，暗殿北境分堂的宝库中，就收藏着一株。那是三年前，他们血洗南疆一个古族时抢来的……”
凌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暗殿。
又是暗殿。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谷长老，麻烦您这三日尽力维持我弟弟的生机。三天后，我会带回九转还魂草。”
“凌姑娘！”谷长老急忙道，“暗殿北境分堂戒备森严，堂主‘血狱’罗刹更是成名多年的老魔，你伤势未愈，不可冲动！”
“不是冲动。”凌微笑得冰冷，“是算账。”
她转身走出洞府。
洞府外，阳光刺眼。
断刃谷中央的广场上，此刻已经搭建起了一座临时的高台。高台周围，数十张桌椅排列整齐，各大势力的代表分坐其中，正在低声交谈。
当凌微走出来的瞬间，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贪婪，有忌惮，有算计……如同无数把刀子，想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看清楚那传说中的天道骨到底是什么模样。
凌微面无表情，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的脚步很稳，哪怕体内伤势依旧在隐隐作痛。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哪怕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仿佛刚才洞府内那场关于生死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汇聚于此，所为何事，凌微心知肚明。”
广场上一片寂静。
“天道骨，我有。杀暗殿，我在做。归墟裂隙，我封了。”她顿了顿，“所以，有话直说。想结盟的，报条件。想交易的，亮筹码。想试探的……可以出手试试。”
最后那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几个坐在前排的老者脸色微变。
“凌姑娘爽快。”一个身穿金边黑袍的中年男子率先起身，拱手道，“在下‘黑水城’城主，代表北境三十七城联盟，愿与凌姑娘结盟。条件：姑娘助我们清除境内暗殿势力，我们提供情报、资源，并在姑娘与暗殿开战时，出兵相助。”
“不够。”凌微摇头。
城主一愣：“那姑娘的意思是……”
“我要三十七城的‘道痕监测权’。”凌微直视他，“从今天起，每座城的地下三百丈，我要布设一个监测节点。任何超过织法境的气息波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城主脸色大变：“这……这等同于将三十七城的防御命脉交到姑娘手中！此事太过……”
“那就免谈。”凌微打断他，“暗殿能在北境肆虐多年，你们这些城主、宗门，有几个是干净的？我不追究过往，只要未来。连这点信任都不给，结什么盟？”
城主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此事……容我回去与各城商议。”
接下来，又有七八个势力代表起身，提出各种条件。
有的想用资源换凌微改良的功法丹方，被她当场点破那功法中的致命缺陷，羞得面红耳赤。
有的想以联姻方式绑住她，被她一句“我的道侣，至少得能接我三招不死”噎得哑口无言。
有的隐世家族长老，拐弯抹角打听归墟裂隙的事，被她冷冷一句“想知道？自己去千痕谷底下挖，那道裂隙应该还没完全消散”吓得冷汗直流。
短短半个时辰，凌微以近乎霸道的方式，将整个北境未来的势力格局，重新洗牌。
同意的，留下。
犹豫的，回去考虑。
不同意的……滚。
而当最后一个北境势力谈完，广场边缘，一个一直沉默的白衣女子，缓缓起身。
她的衣着很简单，素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根青色丝绦。容貌算不得绝美，但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映照人心。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息——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若不刻意感知，甚至会忽略她的存在。
“太一仙宗，外门执事，白清浅。”女子声音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奉仙宗大长老之命，前来拜会凌姑娘。”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