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本鸿七人离开山门的瞬间，凌微就感应到了。
不是通过阵法监控——那些叛徒很聪明，选择了万象天机阵重建期间、防御最薄弱的西南角缺口溜出去。
而是通过……那枚玉简。
凌微在编纂《道痕图谱》时，就在每一份玉简的核心道痕结构里，埋下了一枚微小的“感应印记”。这印记平时完全隐形，只有玉简被非法带出山门范围时，才会被激活，向母印传回位置信息。
原本这是为了防止秘籍外泄。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宫主，要追吗？”陈断山脸色铁青。
七个叛徒，还偷走了核心传承……这简直是打天道宫的脸！
“追。”凌微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寒光凛冽，“但不是你去。”
她看向一旁刚刚苏醒的明心。
少年银瞳已经重新蒙上布带，但脸上毫无血色，呼吸微弱——连续两次强行使用银瞳，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
“明心，能‘看见’他们的去向吗？”凌微轻声问。
明心沉默片刻，点头。
“能。”
“但弟子……可能撑不了多久。”
“一次就够了。”凌微按住他肩膀，紫金色的天道骨本源缓缓渡入——虽然她自己也被封印，但温养他人的能力还在，“告诉我方向。”
明心深吸一口气，扯下布带。
银色的瞳孔睁开。
瞳孔深处，那些黑色裂纹已经蔓延成蛛网状，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球。每一次睁开，都是在透支生命。
但他毫不在意。
银瞳的光芒扫过西南方向，穿透空间，穿透距离，最终“锁定”了七道正在疾驰的身影。
“西北方向，三百七十里。”
“他们要去……‘黑石镇’。”
明心声音急促：
“黑石镇是北境最大的黑市交易点，三不管地带，常年有暗殿的眼线。”
“范本鸿手里的玉简……正在和某个存在‘共鸣’。”
“共鸣的频率是……归墟之力！”
他猛地转头，看向凌微：
“师尊，那枚玉简里，被韩枫埋下了归墟之眼的‘种子’！”
“范本鸿不是单纯想卖情报……他可能已经被污染控制了！”
凌微瞳孔骤缩。
韩枫临死前的后手？！
难怪那家伙死前笑得那么诡异——他早就料到会有叛徒出现，早就埋好了陷阱！
“陈断山，你留守山门，加强戒备。”
凌微转身就往外走。
“师尊，弟子跟您去。”明心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留下。”凌微回头，眼神严厉，“你的眼睛……不能再用了。”
“可是——”
“没有可是。”凌微打断他，“这是命令。”
明心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
“是……”
凌微踏空而起，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直射西北。
她速度全开，哪怕只能动用三成实力，也远超普通烙印境修士。三百七十里距离，一炷香时间就能赶到。
但就在她飞出不到百里时——
怀中那枚从韩枫身上得到的、被污染的太一仙宗印记，突然剧烈震颤！
不是预警。
是……共鸣！
与范本鸿手中那枚玉简里的归墟之眼种子，产生了共鸣！
两道归墟之力隔空呼应，像两盏灯塔，互相指引着方向。
而更可怕的是……
凌微能感觉到，自己眉心的封印，在这股共鸣的刺激下，开始松动了！
“该死……”
她咬牙，强行压制封印的波动。
但归墟之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冲击着封印的裂痕。
每冲击一次，她脸色就白一分。
到黑石镇上空时，她已经嘴角溢血，额头全是冷汗。
不能拖。
必须速战速决。
凌微收敛气息，降落在黑石镇外围。
这里比她想象的更混乱。
街道狭窄肮脏，两旁挤满了各种摊位——卖的是见不得光的东西：盗掘的古墓法器、从大宗门偷来的功法残篇、甚至……活人奴隶。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劣质丹药的刺鼻气味。
凌微紫金色的瞳孔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范本鸿七人的位置——他们正挤在一家名为“阴骨楼”的黑店后院，和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身影交谈。
那黑袍人背对着凌微，看不清面容。
但凌微能“看见”，他周身缠绕着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归墟之力！
而且那力量的频率，她很熟悉。
“银痕……”
凌微眯起眼。
三个月前，千痕谷炼丹时，那个从归墟裂隙中伸出的黑色手爪的主人。
后来在葬龙山脉大战，他又一次出现，试图抓走凌霄。
而现在……他亲自来了！
“前辈，这就是《道痕图谱》的母本。”范本鸿谄媚地递上玉简，“里面记录了凌微那个贱人最核心的传承，还有那个银瞳小鬼的能力分析……”
黑袍人——银痕——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不错。”
他的声音沙哑如金石摩擦。
“但你们七个人……只要一份报酬，怎么分？”
范本鸿一愣。
“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银痕缓缓转身，黑袍下露出一双完全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你们中，只有一个人能活。”
话音落，他抬手。
六道漆黑的归墟之力如毒蛇般射出，瞬间洞穿了范本鸿身后六名同伴的心口！
噗噗噗——！
六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作六蓬黑灰。
秒杀！
范本鸿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前……前辈……您这是……”
“清理垃圾。”银痕淡淡道，“这种为了利益就能背叛宗门的人，我不需要太多。”
他看向范本鸿：
“而你，还有点用。”
“你的心性测试得了丁等，证明你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小人。”
“这种人，最适合当‘污染源’。”
银痕指尖亮起一点漆黑的光芒，点向范本鸿眉心。
“不——！！！”
范本鸿想逃，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黑光没入眉心。
他身体剧烈抽搐，眼中开始浮现出漆黑的纹路——归墟之眼的污染，正在侵蚀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种子二号’。”
银痕收回手，声音冰冷：
“回到天道宫，潜伏，观察，等待我的命令。”
“时机成熟时……我会让你，引爆整个天道宫的噬痕锁网络。”
范本鸿眼中的恐惧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顺从。
“是……主人……”
他机械地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但刚迈出一步——
“走得了吗？”
凌微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阴骨楼的屋檐上，手中紫金色长剑直指银痕。
“银痕，好久不见。”
银痕缓缓抬头，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凌宫主……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他顿了顿，笑了。
“也对，毕竟是你最‘得意’的弟子背叛了你，是该来看看。”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