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圣人的手掌覆盖了整片天空。
掌心那张巨嘴张开时,破碎大陆的规则开始崩解——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是**存在本身**在被咀嚼。空间像脆弱的饼干一样碎裂,时间流速变得混乱不堪,前一秒还是白昼,下一秒就成了永恒的黄昏。
凌微抬起头,左眼的冰蓝色在疯狂闪烁。
母亲的本源在恐惧。
天道骨在哀鸣。
但她没有退。
“凌霄,去第三裂隙。”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拿到娘留下的东西前,这里交给我。”
“姐!”凌霄嘶吼,“那是圣人投影!你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
凌微转身,看向弟弟。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笑容——温柔,坚定,带着赴死前的从容。
“记得爹消散前说的话吗?”
“‘轮到你们了’。”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凌微双手合十。
眉心天道骨印记完全燃烧,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饕餮圣人的巨手阴影下撕开一道裂缝。那光芒里浮现出无数道身影——历代凌家天道骨觉醒者,所有被当成实验体、过滤器、食材的先祖们,他们的残魂在此刻共鸣。
“凌家列祖列宗……”
凌微的七窍开始渗血,血是紫金色的。
“不肖子孙凌微,今日借各位先祖之力——”
她的双手缓缓拉开。
每拉开一寸,身体就崩解一分。皮肤开裂,骨骼显现,那些骨骼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道痕纹路——那是她一生修行的全部感悟,是母亲留给她的完整本源,是她吞噬饕餮种子后异变的毒血。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燃烧。
在双手完全拉开的瞬间,一柄剑凝聚成形。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完全由紫金色的天道骨构成,但骨头上缠绕着漆黑的归墟纹路,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冰蓝色的眼珠——母亲留给她的那只眼睛。
剑成刹那,剑鸣响彻天地。
那不是金属的震颤,是**万道共鸣**。
“万象天机剑……”闲云散人的声音从虚空某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居然真的凝聚出了传说中的……以身为祭的禁忌之剑!”
饕餮圣人的巨手停顿了一瞬。
掌心的嘴发出饶有兴趣的声音:
“哦?燃烧生命和天道骨本源,强行触摸圣境门槛……有趣,太有趣了!”
“这道菜……越来越香了!”
巨手压下。
凌微举剑。
剑尖与掌心碰撞的瞬间——
时间静止了。
不,是所有人的感知被拉入了某个**超越时间**的维度。在那里,凌微看见了饕餮圣人的真实形态——不是一个具体的生物,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永远饥饿的、由“吞噬”这个概念本身具现化的存在。
祂的本体在亿万里外的上界母树下。
这只手只是祂亿万分之一的意识投影。
但即便如此,也是圣人级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圣人……”
凌微的剑在崩碎。
从剑尖开始,紫金色的骨片一片片剥落,每剥落一片,她的身体就透明一分。但她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剑尖刺入了掌心。
不是刺穿,是**镶嵌**。
万象天机剑卡在了饕餮圣人的掌骨之间,剑身上的归墟纹路活了过来,像无数条黑色的毒蛇,顺着伤口钻进巨手内部,开始疯狂啃噬圣人的道痕本源!
“啊啊啊啊——!!!”
饕餮圣人第一次发出痛吼。
不是装的,是真的痛——那些归墟纹路里混合着凌微吞噬的饕餮种子、母亲留下的毒血、还有她自己的天道骨本源,三者融合成的“毒”,连圣人都无法免疫!
巨手疯狂甩动,想要震碎骨剑。
但剑身已经和手掌长在了一起。
“凌霄——!!!”
凌微嘶吼,声音已经破碎不堪:
“走——!!!”
凌霄看着姐姐。
看着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里面的骨骼,看着那些骨骼在寸寸碎裂,看着她左眼的冰蓝色和右眼的紫黑在迅速黯淡。
少年咬碎了牙齿。
血从嘴角流下,但他转身,朝着第三裂隙的方向狂奔。
每跑一步,他胸口的门之本源就跳动一次,与裂隙深处的呼唤产生强烈的共鸣。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他。
等他去拿。
等他去……继承。
而就在凌霄转身的刹那——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凌微与饕餮圣人之间。
是云珩。
不,是云珩**最后残留的魂体**。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消散,此刻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虚影,虚影心口的位置,还残留着被归墟之门锁链抽干的空洞。
“云珩?”凌微愣住。
“时间不多。”
云珩的魂体看向她,那只还完好的右眼里,倒映着凌微破碎的身影。
“饕餮的真身已经被你的毒伤到了,但这道投影还有三成力量。以你现在燃烧殆尽的状态,挡不住下一击。”
“所以——”
他转身,面向压下的巨手。
“最后一件事。”
云珩的魂体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燃烧,是**燃烧存在本身**。他把自己最后残存的魂魄、最后的人性、最后的记忆——所有构成“云珩”这个存在的一切,全部点燃。
点燃的火焰,不是红色。
是凌天河天道骨的颜色。
紫金色。
“这一剑……”
云珩伸手,握住了凌微手中的万象天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