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抱着婴儿,拖着凌霄,在破碎大陆的废墟上狂奔。
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骨头上——那些骨头还在蠕动,像活着一样想要缠住他们的脚踝。身后,归墟之门完全洞开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门内伸出的触手正在撕碎母亲用生命构筑的屏障。
“姐……我跑不动了……”
凌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被封印的门之本源像一颗定时炸弹,每一下跳动都让他吐出一口黑血。那些血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深坑,坑里长出黑色的、长着眼睛的肉芽。
“不能停!”
凌微嘶吼,左眼的冰蓝色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右眼的紫黑也在迅速消退——万象天机剑的反噬正在吞噬她最后的本源。但她不能停,因为怀中的婴儿正在哭泣,哭声里带着无法形容的恐惧。
婴儿知道。
她知道那扇门在追她,知道门想要把她“吃回去”。
“太一仙宗……还有多远……”凌霄的声音开始模糊。
“三千里!”
凌微抬头,看向北方——那里本该是太一仙宗的方向,但现在,整个天空都被归墟之门的阴影笼罩,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了。
整个下界,无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燃烧、在哀嚎、在朝着归墟之门的方向飞升——不,不是飞升,是被强行抽取。那些特殊体质的修行者,那些道痕精纯的天才,那些本该有光明未来的年轻人,此刻像被无形锁链拴住的牲畜,正被拖向屠宰场。
“门在收割……”凌微喃喃,“提前收割……因为它被惊醒了……”
就在这时。
前方虚空,突然裂开十几道缝隙。
每一道缝隙里,都走出一个人。
不是敌人。
是下界各方势力的代表。
有北境十七宗的宗主,有南荒妖族的王,有西漠佛国的高僧,有东海龙宫的龙王,甚至还有……太一仙宗现任代宗主——一个凌微从未见过的白发老者。
“凌姑娘,请留步。”
白发老者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威严。
凌微停下脚步,把婴儿塞进凌霄怀里,自己挡在弟弟身前。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虽然万象天机剑已经崩碎,但她还有一双手,还有命。
“让开。”她说。
“凌姑娘,我们不是来拦你的。”老者摇头,他的眼神很复杂,“我们是来……求你的。”
求?
凌微愣住了。
老者身后,十七宗的宗主们齐刷刷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是双膝跪地。
“凌姑娘!”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北境霸刀宗宗主,此刻泪流满面,“我宗门三百弟子,刚才有八十七人突然道痕燃烧,被拖进了那扇门!他们最小的才十二岁啊!”
“我天音谷也是!”一个美妇哭喊,“一百三十六个孩子……全没了……”
“还有我万剑阁……”
“我玄冥派……”
哭声、哀嚎声、恳求声,响成一片。
凌微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主们,此刻跪在自己面前,像一群失去幼崽的野兽。她明白了。
归墟之门的大规模收割,先从各宗门的年轻天才开始——因为这些人道痕最纯净,肉质最鲜美。
“所以……”凌微的声音很冷,“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白发老者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赦。
“这是上界‘玉清圣人’——不,现在是新任圣人‘太虚圣人’——刚传来的赦令。”老者举起令牌,“只要凌姑娘自愿前往归墟之门,进入门内,上界圣人就会出手暂时关闭门的召唤,保住下界剩余的所有特殊体质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期限是……一百年。”
“一百年内,不会再有大范围收割。”
死寂。
只有远处归墟之门的轰鸣,以及怀中婴儿的哭泣。
凌霄猛地抬头,嘶吼:“放屁!我姐进去就是死!那扇门是活的!它会吃了她!”
“我们知道。”老者闭上眼睛,“但这是唯一能保住大多数人的办法。”
“凭什么?!”凌霄站起来,胸口的黑暗在翻涌,“凭什么每次牺牲的都是我姐?七年前凌家被灭,你们冷眼旁观!七年来我们被追杀,你们落井下石!现在那扇门要吃了,你们又来求我姐去送死?!”
“因为她是天道骨完整者。”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西漠佛国的高僧,一个眉毛垂到胸口的枯瘦老和尚。
“凌施主,你可知那扇门为何突然大规模收割?就是因为你的母亲偷走了门的幼体,就是因为你和云珩的战斗震动了门的封印,就是因为你们——”
老和尚睁开眼,眼里没有慈悲,只有冷漠:
“惊醒了它。”
“所以这一切,本就是你们凌家惹出来的祸。”
“现在,该由你们来平息。”
凌霄愣住了。
他看向姐姐,却发现凌微的表情异常平静。
“继续说。”凌微轻声说,“还有什么?”
老者叹了口气,又取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留影玉。
激活后,画面里出现了上界“太虚圣人”的身影——是个面容慈祥的中年道人,但凌微一眼就看出,他的眼睛深处藏着和饕餮圣人一样的食欲。
“凌微小友。”太虚圣人微笑,“你若自愿入归墟之门,本座以圣人道心起誓,保你弟弟凌霄、以及那扇门之幼体百年平安。百年内,上界不会动他们分毫。”
“同时,本座会出手暂时镇压归墟之门的暴走,让下界修行者得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