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上帝的降临,不是真身。
只是一道跨越亿万里虚空的投影。
但即便是投影,也恐怖到让整个破碎大陆的规则在哀鸣。他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方圆千里内所有生灵的血液凝固、道痕冻结、思维停滞。
连归墟之门的轰鸣声,都减弱了三分。
“凌微。”
昊天上帝开口,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呼唤自家晚辈。
“不必紧张,本座不是来杀你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跪在地上的北境十七宗宗主,连同南荒妖王、西漠高僧、东海龙王——所有下界顶尖势力的代表,全部口喷鲜血,被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抬头都做不到。
“本座是来……收债的。”
上帝抬手,隔空一抓。
凌霄怀中的婴儿,自动飞向他。
“不——!”
凌霄嘶吼,胸口的门之本源疯狂爆发,黑暗触须从背后涌出,试图缠住婴儿。但那些触手刚靠近昊天上帝三丈范围,就瞬间蒸发了。
不是被摧毁,是直接从存在层面上被抹去。
“安静。”
上帝看了凌霄一眼。
少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球都无法转动——他被“定”住了,从肉身到灵魂,从道痕到意识,全部被强行冻结。
婴儿落在上帝掌心。
她停止哭泣,睁着冰蓝与漆黑的双瞳,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恐怖的存在。然后,她伸出小手,摸了摸上帝的手指。
“门的幼体……果然纯净。”
上帝微笑,指尖点在婴儿眉心。
婴儿浑身一震,心口那枚旋转的黑色晶体突然加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取她体内的生命力。她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开始黯淡。
“你在做什么?!”凌微嘶吼,想要冲过去,但身体被圣威压制,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提炼。”
上帝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门的幼体虽然珍贵,但过于‘完整’,不适合直接使用。需要先抽取九成本源,留下最后一点作为‘引子’,再慢慢培育成新的归墟之门。”
他看向凌微。
“至于你体内的天道骨……虽然混入了归墟污染和毒血,但本质依旧是上等食材。本座会亲手剥离,用你的骨头煲汤,款待这次参与收割的诸位圣人。”
“你弟弟体内的门之本源,可以炼制成‘钥匙’,用来短暂控制成熟后的归墟之门。”
“而你们凌家所有人的残魂……”
上帝的笑容变得深邃:
“本座已经收集了九成九,只差你父母的最后一点真灵。等集齐后,可以炼制一件不错的魂器,就叫……‘凌家哀鸣’如何?”
他每说一句,凌微的心就冷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感觉不到心脏在跳动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什么三个选择,什么百年和平,什么顾全大局……全是假的。从始至终,上界要的,就是把他们凌家所有人——活着的、死去的、完整的、残缺的——全部吃干抹净,连一点渣都不剩。
“现在。”
上帝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的契约。
“本座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自愿献出一切,本座可以保证——让你们在死前少受点苦。”
契约飘到凌微面前。
上面用道痕文字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只有一条:
【立约者自愿献出:天道骨、门之本源、门之幼体、凌家所有残魂。】
【作为交换,昊天上帝承诺:赐予立约者无痛死亡,并保留其一点真灵转世。】
转世?
凌微看着那两个字,突然笑了。
笑得浑身颤抖。
“保留一点真灵转世……然后呢?转世成什么?变成你们圈养的下一个食材?还是变成你餐桌上的一盘新菜?”
她抬起头,直视昊天上帝。
尽管圣威如山压来,尽管七窍都在渗血,但她的眼神没有屈服。
“我爹当年飞升前,留了一句话给我。”
“他说:‘微儿,记住,这世上最恶心的,就是那些一边吃人,一边还要人感恩戴德的东西。’”
上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你的选择是?”
“我的选择是——”
凌微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
血不是喷向契约,是喷向地面。
喷向那些跪在地上的、被圣威压制的宗主们。
“北境十七宗!南荒妖族!西漠佛国!东海龙宫!”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每一个字都燃烧着生命:
“你们刚才跪着求我牺牲,说要顾全大局。”
“现在,大局来了——这个大局要把我们所有人吃干抹净!”
“你们是继续跪着等死……”
“还是站起来——”
“跟我一起,把这张该死的餐桌……”
“掀了?!”
死寂。
长达三息的死寂。
然后,第一个站起来的是——
北境霸刀宗宗主,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他娘的,老子跪了一辈子,舔了一辈子上界的屁眼,结果还是要被当猪宰。”
“凌姑娘!”
壮汉拔出背后的巨刀,刀锋指向昊天上帝:
“老子这条命,今天卖给你了!”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南荒妖王——一个身高丈余、头顶龙角的魁梧男子。
“妖族宁可战死,也不当食材。”妖王的声音如雷鸣,“凌家丫头,我南荒百万妖族,今日与你同战!”
“阿弥陀佛。”西漠的高僧缓缓起身,枯瘦的脸上浮现出金刚怒目,“佛说慈悲,亦有降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