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冰川彻底崩塌的时候,整个北境都听到了那声巨响。
不是冰层断裂的声音,是规则碎裂的声音——那座封印了凌微母亲另一半灵魂、镇压着归墟之门部分力量的万古冰川,从最核心处开始崩解。
冰蓝色的碎片像一场逆行的暴雨,从地面冲上天空,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而在这片光芒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冰棺少女。
不,现在不该叫她少女了。
她的身体在上升过程中迅速成长、蜕变,从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变成了二十出头、与凌微此刻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子。但她的脸,依旧和凌微一模一样——那是凌微母亲年轻时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心寒。
她赤脚站在虚空,长发如瀑垂到脚踝,发梢是冰蓝色,发根却是纯粹的漆黑。左眼空洞——那颗眼珠早已还给凌微,右眼则完全变成了旋涡状的星云,倒映着不断崩塌的冰川和漫天飞舞的黑色触手。
“终于……”
她开口,声音不再空洞,却多了一种跨越了二十一年的沧桑:
“等到这一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右眼的星云骤然旋转。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那不是威压,是共鸣——与整个北境大地深处、与破碎大陆方向、与归墟之门内部、与……凌霄体内的归墟之力,产生强烈共鸣的波动!
“呃啊——!!!”
远在千里之外天道宫废墟前的凌霄,突然抱住头跪倒在地。
他的右眼——那只被门之本源侵蚀、又被规则之雨暂时净化的眼睛——此刻彻底失控了。黑暗不是从瞳孔蔓延出来,是炸出来的,像墨汁滴进清水,瞬间染黑了他半张脸,并迅速向着脖颈、胸口、全身疯狂扩散!
更恐怖的是,他胸口那枚钥匙状的晶体,开始自动旋转、发热、发烫,烫得他的皮肤发出焦糊味,烫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霄儿!”闲云散人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凌霄嘶吼,声音已经变了调,一半是他自己的少年音,一半是某种古老存在的低沉回响,“它……它在呼唤……那个方向……永冻冰川……”
凌微也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眼睛看,是通过血脉。
她和冰棺少女——母亲的另一半灵魂——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双生”,此刻随着少女完全苏醒,两人之间的血脉感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她能清晰感知到,少女正在释放一种“信号”。
一种专门针对凌霄体内门之本源的……
召唤信号。
“她在叫他过去。”凌微脸色惨白,透明化的胸口剧烈起伏,“不对……她不是在叫他……”
她猛地抬头,看向永冻冰川的方向,眼中闪过明悟:
“她是在叫‘钥匙’。”
“凌霄体内的门之本源,是归墟主宰万钥之核的碎片。”
“而她——”
凌微的声音在颤抖:
“她是‘锁’。”
“是母亲当年留在下界,用来暂时封锁归墟之门完全洞开的……最后一道锁!”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永冻冰川上空,冰棺少女缓缓抬手,对着凌霄所在的方向,五指虚握。
“来。”
她说。
就这一个字。
凌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
不是他自己飞起来,是被无形力量强行拖拽,朝着永冻冰川的方向高速飞去!速度之快,在空中拖出一道漆黑的尾迹,那是他体内失控的归墟之力在疯狂外泄!
“拦住他!”南荒妖王怒吼,化作百丈妖身想拦截。
但他的手刚碰到凌霄身边三丈范围,整条手臂瞬间石化——不是普通的石化,是道痕层面的彻底凝固,连灵魂都被冻结在了那一刻!
“退!”西漠高僧一把拉开妖王,脸色凝重,“那是归墟本源的‘绝对禁域’!圣人之下触之必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
“我去。”
凌微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到了脖子,只剩最后一个月寿命,而且毫无修为。但她还是踏出了一步,左手按在自己透明的胸口——那里,重生之种正在缓慢跳动,维持着她最后的存在。
“姐!你别——”闲云散人想拦。
“我必须去。”
凌微看向远方,看向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看向被拖拽向她的弟弟:
“那是娘留下的最后一道锁。”
“而霄儿是钥匙。”
“锁和钥匙相遇,会发生什么……”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要么,彻底锁死归墟之门。
要么——
打开它。
“可是你怎么去?”东海龙王沉声问,“你现在连御空都做不到,凌霄的速度已经突破音障了!”
凌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那只已经完全透明、只剩下轮廓的右手,对着天空,轻轻一划。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秒——
整个北境的天,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归墟之门那种黑暗裂缝,是纯粹的、透明的、仿佛玻璃被划开一样的规则裂缝。裂缝内部,不是虚空,是……直达永冻冰川的捷径。
“规则之骨的最后一点特权。”
凌微轻声说,透明的嘴角溢出透明的血:
“短距离内……修改空间路径。”
她踏入了裂缝。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永冻冰川崩塌的中心,站在了冰棺少女的面前,站在了……被无形力量禁锢在半空、浑身被黑暗吞噬的凌霄身前。
“娘。”
凌微抬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声音很轻:
“这就是您当年……留下的最后一步棋吗?”
冰棺少女低下头,星云旋涡的右眼看向凌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母亲的温柔,有归墟的空洞,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微儿。”
她开口,这次叫的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