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陈景已蹲在院角的弯木前。一夜过去,木料表面微潮,他伸手摸了摸,没见裂纹,心里略安。昨夜他反复推演装配顺序,此刻不再犹豫,先将旧直辕犁彻底拆解,铁铧、牵引环仔细擦净,其余朽木堆在一旁。他从屋内取出那块打磨平整的桑木板,又翻出炭粉,在泥地上画出曲辕犁轮廓,按系统图纸标好各部件连接点。
正低头划线,院外传来脚步声。王阿爷背着个布包进来,看了眼地上的草图,又扫过靠墙的弯木,点头道:“木性稳住了,能用。”他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把薄刃凿子和一柄小锤,随手递过一把,“你先把犁评槽开出来,我看看手法。”
陈景接过工具,依图纸所示位置,在主架横梁上划出燕尾形凹槽。凿子落下,木屑飞溅,但他手腕力道不均,几下便偏了线。王阿爷皱眉,伸手止住他:“慢些。这槽深一分,调节就滞一分;浅一分,又容易松脱。你画的是对的,可手上没准头,再好的图也白搭。”
他亲自执凿,轻敲慢进,槽口渐渐成形,边缘齐整如刀裁。陈景在旁盯着,记下每一锤的落点与角度。待槽成,王阿爷又取桑木板比对犁壁弧度,摇头道:“你原图画得急,这里凸得太狠,翻土时会堆垄。”说着操刀削去一角,再贴合地面草图比对,直到曲线平顺自然。
“犁要顺土势,不能强压。”他边修边说,“就像人走路,拐弯时身子得歪一点,犁也一样。曲辕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牛走得顺,地耕得匀。”
两人协力,将弯木两端削出榫头,嵌入主架预留孔位。王阿爷检查接合处,用铜尺量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才命陈景上楔。木楔经火烤微缩,打入后胀紧缝隙,敲击时发出沉实声响。曲辕立起,整具犁架顿时紧凑许多,较之旧犁少了近半分量,却更显结实。
日头升至中天,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王阿爷退后两步,打量成品:曲辕如弓,犁梢斜撑,犁评可上下滑动,牵引环低置,整体结构简练而稳固。他伸手压了压辕头,微微颔首:“能用了。”
陈景抹了把汗,低声问:“今日就能试?”
“明日。”王阿爷收起工具,“牛得歇足劲,你也得把各部再查一遍。夜里上油,明早寅末下田,趁露水未干,土软。”
陈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一试,不只是自家生计的事——若成了,是活路;若败了,连带王阿爷的名声也要受损。
当晚,他逐件检查犁具。铁铧磨得锋利,接口无松动,曲辕与主架咬合紧密。他又取麻绳缠绕关键部位加固,最后提来桐油,细细刷遍所有木件。油味弥漫在屋中,他坐在灯下,默默回忆系统提示:“改良曲辕犁——进度0/1”。如今犁已成形,只差实地验证。
次日寅末,天色微明,陈景牵牛出栏。老黄牛鼻息粗重,他轻轻拍了拍牛颈,缓步走向田头。王阿爷已在地边等候,手里拎着一根竹竿,说是用来测耕深。
村中人陆续起身,见陈景一人一牛拉着新式农具下田,都觉稀奇。有人倚锄观望,有人凑近细看那弯曲的木辕。
“就这么个弯木头,真能省牛?”张老栓拄着锄头,眯眼打量,“咱使了一辈子直辕,也没听说哪年能一头牛耕五亩地。”
旁边李三娘抱着孩子也凑过来:“二郎家穷得米缸见底,还能鼓捣出新花样?怕是拿根破木头糊弄人。”
话音未落,陈景已将犁入土。牛缰轻扯,犁铧切入湿润泥土,曲辕顺势下沉,牵引点贴近地面。他单手扶犁,无需额外压辕,牛步平稳前行。
一圈下来,田垄笔直,翻土均匀。围观者渐渐安静。陈景调头时仅轻拽缰绳,曲辕自然回摆,犁身不翘不偏,转弯利落。
“咦?这……这咋转得这么顺?”张老栓瞪大眼,几步抢到地头,伸手摸了摸刚翻过的土面,“深浅也匀,不像硬压出来的。”
陈景未停,继续耕第二趟。牛步未乱,呼吸平稳,半个时辰下来,竟耕完往常需两牛一人耗时两个多时辰的地块。他收犁驻足,牛喘了几口气,但未见疲态。
人群哗然。
“一头牛,一个人,半炷香犁一垄,这是实打实的!”李三娘丈夫挤上前,蹲下数了数犁沟间距,“比我家那副老犁快了一倍不止!”
“你看那辕,弯得巧。”张老栓伸手比划,“拉力往下沉,不往上抬,难怪不用人压。”
有人伸手想碰犁评,被陈景拦住:“刚用,别乱动。这木楔能调深浅,松一点耕得浅,紧一点挖得深,沙地硬土都能应付。”
王阿爷站在一旁,始终未语。此时才踱上前,用竹竿插入犁沟,量了三处深度,点头道:“前后误差不过一指,稳。”
陈景看向他,声音低却清晰:“成了?”
“没裂,没卡,牛不累,土翻得匀。”王阿爷盯着犁铧底部残留的泥块,“你说它成不成?”
四周议论声越聚越多。有人问能不能借去试试,有人打听弯木从哪寻,还有人嘀咕:“要是全村都用这犁,春耕岂不是能提前十天?”
陈景正欲答话,忽觉肩头一沉。王阿爷伸手扶住犁架,低声道:“别急着答应谁。第一具只是样犁,还得记下每日磨损、牛力消耗、翻土效率。没有三季耕作的数据,谈不上推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拢的村民:“更别让人拿去报官。现在风还没起,浪先打出去,只会砸自己脚。”
众人闻言静了片刻。张老栓搓着手,试探道:“那……我能看看这犁评怎么动吗?”
陈景看了王阿爷一眼,见其微微点头,便伸手拨动木楔。犁评顺着燕尾槽缓缓下滑,带动犁铧角度变化,入土深浅随之调整。张老栓看得眼睛发亮,喃喃道:“巧,真是巧……这么个小木块,竟能管住整张犁。”
日头渐高,田埂上人影攒动。陈景将犁抬出田间,置于阴凉处。他蹲下身,从布包里取出一张粗纸,又磨了些炭粉,准备记录今日耕作数据。
王阿爷递来一支细炭条:“写清楚,每趟几丈,耗时多久,牛喘几次,土翻几寸。这些数字,比一百句夸赞都有力。”
陈景接过,低头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墨迹未干,张老栓忽然凑近,指着曲辕连接处问道:“这里要是换个铁箍,会不会更牢?”
陈景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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